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101)

  “哥哥!”明滢一眼见到了他,站起来喊他。

  裴寓安顺着娘亲的声音看过去,来的陌生人她不认识,不过她并不怕生,直勾勾盯着来人。

  “阿滢,这些日子如何?他可有伤你?”

  沈明述这几日都惴惴不安,他怕裴霄雲不甘,对她再次下蛊。

  若真是那样,哪怕他单枪匹马杀到裴霄雲身前也要取他性命。

  不过,听她举止流利,神色如常,是她原本就该有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

  明滢已经拆了脖子上的纱布,只有一两道结痂的疤痕,恰巧穿了高领衣裳遮盖了伤口。

  “挺好的。”

  她也听说了,皇帝驾崩,裴霄雲今非昔比,大权在握,她不想看到哥哥为了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沈明述沉重地颔首。

  裴霄雲囚困他妹妹,又可笑地封赏他,一边下作卑劣,一边又装模作样。

  面对这样的小人,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放心阿滢,也只能暂时留在京城。

  一腔悲愤缭绕在心头,他暗暗转眸,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圆亮眼睛。

  “是阿舅,叫人。”明滢拍了拍裴寓安的手。

  裴寓安偏着脑袋,嘴唇一弯:“阿舅好,我叫安安。”

  沈明述是初次见这个外甥女,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果真是玉雪可爱。

  他心头一软,满是对孩子的喜欢,抱起裴寓安说笑,问她几岁。

  听说她风筝掉到树上,下人端了梯架,半天也捡不到,他将人放下,只借了一下梯子的力,便蹬上了树,轻而易举拿到风筝。

  裴寓安接过风筝,欣喜地拍手:“多谢阿舅。”

  沈明述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竟丝毫没有将她跟裴霄雲扯上关系,不免感慨,若是那夜不是个局,能带着这孩子走就好了。

  庭院暖风和煦,舒爽怡人,三人坐在一处闲谈,时不时传来几声女童的欢笑。

  裴霄雲回府时,看到的便是他们三人坐在亭子里说话的情景。

  明滢嘴角弯起一道浅弧,透着他许久未见过的笑意。

  纷纷扬扬垂落的柳絮在他眼前镀上一层柔色,他心中的浮躁都沉了下来。

  他走过去时,谈话声便戛然而止。

  只有裴寓安转过头,看了眼他:“爹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的风筝破了,阿舅说要给我做一只新的呢!”

  稚嫩的话音过后,气氛便凝结,涌上无尽的寂静,耳畔唯有风声。

  裴霄雲竟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合时宜的插足者,立在漆木檐柱旁,身影笔直。

  “风筝坏了,让下人再去买一只就是了。”他出言,看似是先回答女儿的话,缓解凝重的氛围。

  裴寓安就想要阿舅口中的山鹰形状的风筝,她听出爹爹不同意,鼓着一团气不说话。

  裴霄雲面色微沉,他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拂他的面子,处处都预示着他就是那个最多余之人?

  他负手转身,薄唇动了动,“时候不早了,留下来用膳吧。”

  他是看明滢今日终于出了房门,面上也见些喜色了,为讨她欢心,才破天荒留沈明述用膳。

  谁料,沈明述冷哼一声,撩袍起身:“告辞。”

  他看明滢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裴霄雲在场,他们兄妹如何好叙旧?他又岂会留下来吃他的饭?

  纵使他想救妹妹脱离苦海,也需从长计议。

  裴霄雲本就不是出于本意留他,他走了更好,省得他千般提防他们兄妹二人背着他捣鬼。

  “傍晚风大,你身子不好,进屋吧。”他走过去,望着半侧着身子的明滢。

  她本就体弱,还怀着身孕,吹不得晚间的霜风。

  明滢端起那凉了的茶,喝了一盏,扫了扫他的影子:“屋里狭隘,浊气太盛,坐外头透透气正好。”

  裴霄雲默然注视她一阵,听出了她的含沙射影。

  眼前这块石头浑身都是刺,无论是软硬拿捏,都要重重膈一膈他的掌心,磨得生痛。

  开口前,他令下人先把孩子牵走。

  又随她坐在亭凳上,再放了些姿态,将朝中的事讲予她听:“我封了你兄长一品侯爵,往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京城,像今日这样,一家人时常相聚。”

  方才,与家人在一起,她分明是很开心的。

  以后他们也会如此。

  “厚颜无耻。”明滢露出一口白齿,将他荒唐的话驳得不留余地,“谁与你是一家人?”

  她的噩运、她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他竟还能堂而皇之以施恩的语气对她说这种话。

  裴霄雲眼皮跳了跳,仿佛方才说的一切好话,都被她弃如敝履,碾得粉碎。

  他眸光闪烁,正想再开口时,她又用另一句话,在他们之间筑起高墙屏障。

  “这天底下有谁会把仇人当成家人?”

  犹如沉石投入湖面,惊荡起圈圈涟漪。

  唯有这句话,裴霄雲无法反驳。

  可她不也想过要他死吗?

  他想到躺在杭州,四处躲藏的那两个月,那股怒意还是未完全消散。

  手掌倏然扣住她的双肩,与她额头相贴,字句从唇齿蹦出:“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输了,就该付出代价。”

  明滢沸热的血液从脚底倒灌心头,气得身躯颤抖,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裴霄雲微微向右偏首,他愣怔难料,目露冷光,尚未反应,又是清脆的一耳光落到左脸。

  他忍无可忍,擒住她的手腕,面庞由扭曲转为平静,愤怒中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了,打够了没有?气消了没有?这两巴掌就当是我欠你的。从今日开始,我想同你好好过日子,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不够!这算什么?!”明滢咬牙切齿,在他身上捅三刀六洞也难抚平她的恨。

  裴霄雲不由分说,打横将她抱起,穿过幽暗斑驳的廊亭,进了熏风蔓延的正屋。

  “外头风大,当心身子。”

  明滢激烈挣扎,与门框挨身而过,蹬掉了两只鞋。

  裴霄雲将她放到圆凳上,在她身边坐下,墨黑的衣袍紧紧压在她淡紫色裙裾上,手指抚上她白皙的颈,“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明滢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他的热息打在她脸畔,惧怕与悲愤交杂心头,她欲伸手去摸身后的花瓶,朝他砸下去。

  却被裴霄雲率先发觉,拉回她两只手,他疯狂压抑心头的狂跳,铸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她身上,语气阴沉柔和:“听说你不肯上药,不肯喝药,往后,我回来亲自替你上,喂你喝。”

  “端过来。”他瞟了眼身后战战兢兢的丫鬟。

  早听说她性子犟,这安胎药这么多日还不肯喝。

  她当真就有这么仇恨腹中的孩子,就这么不想生下来?

  “我不喝,我不喝!!”明滢不断往后靠,脊椎磕上了博古架,撞得几只花瓶相继坠在地上。

  瓦片乍开的声响震耳欲聋,数道碎屑飞溅——

  “这又不是毒药,你怕什么”

  裴霄雲见她这般剧烈反抗,先当着她的面,抿了一口药汁,再掐着她温软的脸颊,用碗沿抵在开了一条缝的唇边,强行灌了半碗下去。

  半碗下了肚,半碗淋淋漓漓洒在衣裙上。

  “咳咳……”明滢感到不适,弯着身子干呕,也没呕出什么来。

  见她喝下去了,裴霄雲总算满意,唤来丫鬟替她换身干净衣裳。

  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裴霄雲再次进来时,月光透过木窗棂,洒下满地清辉,四下俱静。

  明滢不知是否闹腾得累了,侧着身子躺在榻上,呼吸均匀。

  他不管她是否睡下,掀被上了榻,胸膛紧紧低在她背部,一只手环过她的腰。

  明滢自然未阖眼,察觉他贴上来,身子一僵,犹如被一条毒蛇缠绕。

  他的手已绕到她前胸,她张口就想咬下去。

  裴霄雲似是早有预料,忽而将手挪开,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月初四,是个黄道吉日,我们把婚事给办了,不用旁人的身份,就用你明滢的身份。”

  他等不到她生下孩子再办婚事了。

  他迫切想娶了她,让她成为他的妻,把她留在身边。

  她不情愿又如何,他也能强留她一辈子。

  “痴心妄想。”明滢声色疲乏,已不想再与他多说,这四个字,说尽了她的厌恶与无奈。

  用她的身份迎娶她又如何,她早已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他给她什么,她都不想要。

  这四字如风刀霜剑刺入人胸膛。

  裴霄雲无视她的冷言冷语,自顾自低喃:“你这胎若是个男孩,我便教他舞剑骑马,若是个女孩,刚好能与安安作伴。”

  他如草絮般轻贱的语言撞开明滢封锁的心门,将那些沉痛的回忆都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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