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坐在婚床上,低着头闷声问:“翠竹,我今晨应下这事是不是太胡来了。”
“小姐……”
翠竹站在一旁没法对此作出回答。
及笄那年,云笙的母亲问她心中可有心仪的男子,她红着脸摇摇头,母亲便笑着提到了昭王府的公子。
昭王府三位公子,其中行二的萧珉已与心仪的姑娘定下了婚约,行三萧凌则正好与云笙的身份和年纪相配。
云笙压根就没想过那位世子殿下,只当母亲提及的定是三公子萧凌。
她从旁人口中听过有关萧凌的事迹,但从未见过其样貌,于是她大着胆子躲在假山后,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俊逸的少年。
不知那算不算得上一见倾心,总之她心下满意,这桩婚事也就这么有了开头。
怎料将近两年的顺遂,却在成婚前夜生出这般变故。
云笙闷闷地想着,是她哪里不好吗。
他们未曾见面,更无往来,莫非萧凌也如她过往一样背地里悄悄瞧过她了,却对她不满。
心情转为愤然,云笙才不觉得自己不好。
她的家世虽不及京中之最,但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她生得一副清丽秀美的模样,自幼身边不乏夸赞之言,她性情温驯却不懦弱,明朗亦不失端庄,琴棋书画虽略显逊色,但女红又是极好的。
总之,人无完人,云笙从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是萧凌又为何要逃婚呢。
还有她的新夫君,迎娶原本的弟妹,应该也不是自愿的吧,他往后会善待她吗。
屋中寂静,思绪纷涌,云笙越想越烦,又委屈得想哭了。
可是落泪会弄花今晨花了许多时间仔细描绘的妆容,她只能绷着面庞极力隐忍。
突然,门外传来喜娘高昂的声音:“新郎入洞房——”
云笙心口一紧,听着不远处的开门声响起,泪意陡然汹涌,藏在红绸里的面庞止不住地簌簌落泪。
耳边的声音变得杂乱,脚步声交错,有人入内有人退离。
直到房门再发出关上的声响,屋内安静了下来。
云笙从盖头下泪眼朦胧地又见那双黑靴,萧绪立在了她身前。
眼泪还未停,喜秤已是撩起了喜帕一角。
光亮涌入,云笙下意识抬头,不可避免地对上了他沉静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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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了!这次是个先婚后爱的甜文,基调轻松,无宅斗有雄竞,男女主身心彼此唯一。
第2章 “我们已成亲,你觉得应当……
啪嗒一滴泪在萧绪眼皮子底下惊颤掉落,在他眸中闪过一瞬光点,旋即消散不见。
萧绪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笙泪眼婆娑的脸,并不意外她遭遇这等变故会有情绪波动。
他立于榻前静默须臾,居高临下的姿态显露几分压迫感,似乎就成了令她落泪不止的元凶。
于是他后退了半步,撤去了投在她面上的阴影。
目光再次相撞,云笙眼睫一颤,慌乱抬手就要往脸上去抹泪。
“别抹。”
萧绪侧身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取出一张玄色手帕递给她:“用这个擦吧。”
面对刚拜过堂的新婚妻子坐在婚床上哭得梨花带雨这事,萧绪的反应冷静得不合常理。
然而这桩婚事本就不合常理,他看着少女面颊滚落的泪珠,心中毫无波澜。
应该是毫无波澜的。
待云笙愣愣地接过手帕,他便转身移开了目。
云笙拿着手帕,反应过来自己之前隐忍多时就是为了不糊花面上妆容,若方才抬手去抹,只怕面上红白脂粉霎时就要斑驳一片。
还是说已经斑驳一片了。
那岂不是丑死了。
她忍着没离开婚床前往铜镜查看,但心里就更觉委屈了,眼泪怎也擦不净,所以连声谢谢也没说,只捂着手帕在双眼下来回轻点。
终是止住泪,眼前视线也清晰起来。
云笙来不及打量这间陌生的房间,近处的男人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烛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将他的身影投在铺着红毡的地面上。
这就是她往后的丈夫,未婚夫的长兄。
一个陌生的男人。
眼眶似乎又有发酸的迹象,云笙抿着唇,悄然打量他。
他比她原以为的还要更加高大,只是坐看着就已是觉得自己连他肩头高度都不及。
模糊的记忆和眼前真实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清贵俊美,出尘逸朗,果真如传闻所说,轻易引人目光流连,又怯于直视。
唯有一袭翟鸟衔珠的红袍淡去了他周身疏冷的气质,与记忆中的印象稍有不同。
更鲜活更耀眼,也更不真实。
萧绪忽而望来,云笙避之不及,又一次与他对上目光。
短短片刻,他们接连四目相对,还未有过几句对话,屋内的气氛就莫名变得稠热起来。
云笙感到不自在,萧绪却是沉着冷淡。
他没多看云笙,神情淡然地动身去拿喜盘上盛满酒的瓢。
云笙见状才想起婚仪未尽,还要继续进行下去。
她起身就要往桌前走,岂料一着急,面上装饰繁多的婚鞋绊住了婚服层层叠叠的裙摆。
桌前的男人正这时转身,云笙还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就被握住了手臂晃着身子朝他身前栽倒了去。
一股清冽的冷香蹿入云笙的鼻息,头冠在晃动中发出叮铃的脆响。
萧绪冷眼低垂地看见头冠尖顶将要撞上他的下颌。
他松了手,转而伸臂往她腰后一揽。
五指收紧,厚重的婚服令他错估了她腰身的位置,握住了一大片衣料才落到实处,力道也稍微失控。
好痛!
云笙难耐地皱起眉头,他怎么这么大力啊。
可她因此站稳了身便不好发作,腰上又密密麻麻地蔓开了一圈陌生的触感。
云笙脸颊烧了起来,心里羞恼又难过。
分明在人前都极好地维持了仪态,反倒在私下丢了脸。
萧绪收手时余光瞥见一抹红,视线就此被完全引了过去。
他定睛一看,少女生得姣好的面容却耷拉着眼尾,眼眶红了一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是又要哭了?
萧绪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开口问:“崴到脚了吗?”
男人的声音距离太近,清越温和,扫过耳廓隐隐发热。
云笙摇摇头,不情不愿地和他说了第一句话:“没有,抱歉,谢谢你。”
“没事,不必客气。”
已是成为世间关系最为亲密的二人,却在生疏客套地对话。
“云笙。”萧绪突然唤了她的名字。
云笙肩膀轻抖了一下,是本能反应。
她过往养在闺中,身边大都是关系亲近之人,其余下人唤她小姐,外人唤她姑娘,她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样一板一眼地唤过全名了。
之前在王府门前喧闹的氛围中听着不觉,此时周遭静谧,莫名令她生出像幼时犯错时,少有被爹娘兄长严肃唤名的感觉。
这让云笙不满,抿着唇不想应。
萧绪垂眸注视她半晌,思绪后,问:“你小名叫什么?”
“……什么?”
“你家中人如何唤你?”
云笙觉得自己脸颊从喜帕被掀开后就没再降下过温度,她何曾与陌生男子这般交谈过,此时甚至被问到了亲昵的小名。
可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不是陌生人,他们已经在众人的见证下拜过堂了。
云笙微扬起下巴,做出大方的姿态,自然道:“笙笙。”
其实爹娘和兄长都唤她囡囡,但她不想这样告诉萧绪,总觉得被他这样唤着就跟唤女儿似的,他本就比她年长好些。
“好,笙笙。”萧绪改口唤了她。
云笙一听,又觉不对劲了。
笙笙是她的名,原本无甚特别,可是从萧绪嘴里轻声唤出,听在她耳中却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别样意味。
脸上的温度真的降不下来了。
云笙压下心绪,状似自然地反问他:“那你呢,我当如何唤你。”
萧绪道:“我们已成亲,你觉得应当如何唤我。”
他说得随意,却像是故意。
云笙浑身裹着热意,张了张嘴,一声“夫君”到嘴边,看着这张神姿高彻的脸,又噎着唤不出口。
云笙听见一声低笑,抬眸看见萧绪扬着唇角浅笑得格外好看的脸庞。
她心尖漏跳了一拍,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总被他的模样吸住目光。
萧绪道:“我表字长钰,往后可以唤我的字。”
云笙点了头,但没当即唤他。
谁知萧绪就等在了那里,不再说话,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云笙偷摸抬一下眼就会对上他毫不掩饰的目光。
僵持一阵,她只能嗫嚅地软声唤道:“长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