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钟家上下几代之内,也的确没有如此出格的事情发生过,所以独独她的孩子犯了这样的迷糊,让她怎么能好过?
之后他母亲看两人没再联系往来,钟修远也遵从家里安排,同要联姻的女方见了面,吃了饭,事情方才渐渐平息。
而当时已经时隔过去将近半年,他们之间,都未曾好好道个别。
庄亦瑶辞了美院的职位,钟修远最后是在一处美术私教中心找到的人。
是他要订婚的前夕。
在一家西餐厅,两人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你不用特意再跟我解释,我知道的,有心理准备,就是没想到我们之间会引发你父母那样强烈的反应,其实好好说一下就行。”庄亦瑶长勺滑动着杯中的果汁,嘴角微微抿开,话语间故作轻松。
但是那些个细微的小动作看在钟修远眼中刺眼极了,以至于让他不忍的别开眼去看过一边。
“对了,一直忘了跟你说,你用的很趁手的那枚刻刀我找到了,就在二楼西边窗格那里,可能是你无意间在那边刻东西,就放在了那,我之后收在旁边的抽屉里,又忘了,这会儿才想——”庄亦瑶话说到最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多余,毕竟静园都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二楼?
“瑶瑶......”钟修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我若一无所有,你会怎么看我?”
庄亦瑶咬了咬唇,狠下心说:“你若一无所有,我会看不起你。”
钟修远将她的眉头微皱,和紧咬唇角尽收眼底,那是她每次说谎的微表情。她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接受不了那样的他,不会,也不愿意他变平庸。
钟修远扯唇笑笑,点点头,然后说:“接受那些赠予,好么?”
他在见到她之前,安排人在她户头转赠了一部分固定资产,但是被拒绝了。
他单纯只是想她过的好,仅此而已。
“我——必须要吗?”如果这样能让他心安理得的话。
“是我想你要。”
“好,”庄亦瑶点点头,这次决定应了,“那我就收下了,另外,祝你幸福。”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再见面,你已嫁人的话,可以给我一个微笑吗?”钟修远漫无边际的问了这么一句。
“好啊,可以的。”庄亦瑶语气很是大方的敞亮。
临近结束,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拎上包准备走之前,听身后男人又说了一句:“瑶瑶,好好生活。”
她丢下两个字:“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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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庄亦瑶蹲下身,将掉在地上的那枚戒指拾起来,捻在手里,顿时眼眶就热了,他让她好好生活,她好好生活着呢。
开画展,攻研喜欢的绘画风格,业内小有成就和名气,甚至于还有了千里迢迢找过来,只为求她一纸画作和签名的狂热粉丝。
可分手偷偷放信物和戒指给她,又是几个意思?
钟修远,你什么时候也脑子不清楚了?
“看什么呢?”郁深走过来喊她。
庄亦瑶将戒指立马收进了包里,将碎裂的匣子和贝雕也装好,看过去同人讲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同投资方谈一下,上一次因为工作人员工作态度问题,我们就已经损坏了好几幅画,这次才刚开始,就已经这样了。”
“说的是,”郁深点点头,“我来想办法。”
两日后,两人正式见到了投资方的管理人员,将这件事认真的探讨了一下,如庄亦瑶所料,就是资方的问题。
但是对方态度强硬,意思就是这种情况,画展办就办,不办,他们会直接撤资。
庄亦瑶和朋友郁深恼火的从楼上下来,就是那个时候,隔着中间一条街和过往车辆,再次见到的钟修远。
他从停在路边的车上下来,同时身边一起跟着他下来车的,还有一位女性。
两人前后错半步的距离走着,进了对面的餐厅。
然后便很快在她眼前没了身影。
另一边,钟修远上了二楼会客,看着已经坐在位置上品茶的周庭安不免笑了下问:“这是刮了多大的风,把您给刮到这么小的地方来了?”
周庭安放下茶盏,只道了句:“没什么风,下来考察,刚好途径你这自我发配地。”
钟修远苦笑,知道听不到他什么好话。
“什么事?”
“我刚上来那会儿见到你一个熟人,”周庭安说着往窗外楼下侧了侧脸说:“你看看,人还没走远。”
钟修远疑惑的往楼下看,看到那个背影,视线定在了那。
停顿有三秒的时间重新将视线收回来。
没有说,他其实知道她在这边。
周庭安诧异的挑挑眉,问:“不追啊?”
“没立场。”钟修远淡淡,他婚约在身,的确没立场。
周庭安不以为然的表情,似乎再没立场的事情,放在他身上,照样能做得出来。
“我前段时间在北城开会,碰上了钟老爷子,他让我见到你给你带句话。”
“什么?”
“限你年底务必回去完婚,不回去,就永远别进钟家的门。”
钟修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抿了口,扯唇不明所谓的只是点了点头。
“没什么想法?”周庭安对他的反应很是奇怪。
“钟家需要的长子是一个听话的,没有个人意志的提线木偶,木偶怎么可以有想法?”他淡淡了声。
周庭安轻嗤了声,凉凉了句:“你没想法,你干什么一直拖着不成婚?”然后给人定性道:“合格的木偶,孩子都应该满地跑了。”
“......”钟修远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周庭安笑了下,桌边手机响,看到来电显示上面“老婆”的备注,起身过去一旁接电话,开口“喂”的一声,听上去相比刚刚温柔多了,然后隐约的询问声传出,问对面人是不是想他了,说他很快就回去,之后又说了些什么钟修远没听清,也不想听,视线放在下面人来人往却已经没有他想见的熟悉身影的街道上。
旁边跟着他一起上楼来的那位法律顾问将整理好一些资料拿给他看,钟修远接过去细细翻看了几眼。
等到周庭安接完电话回来重新坐下,他从文件上抬眼对人说:“麻烦周总回去北城后,如若见到了我家长辈们,给带句话,说我会回去。”
他像是突然就想通了。
“你确定?”周庭安问,接着道:“都抗战这么久了,又选择放弃,不觉得可惜啊?”
钟修远当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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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色很差劲。”重回画展中心,郁深接了一杯温开水给人递过去,问她:“你刚看见谁了?”
因为脸色一下就变了,之后走路也没仔细看路,红绿灯都没注意,虽然在一味的加快脚步,但是扭头看过去对面的视线一直没收回。
像是身体告诉她要赶快离开,意志却是不由自主的控制着她,让她的目光继续往回看。
他们真真切切相爱了四年。
在一起了四年。
纵然庄亦瑶在尝试忘记,尝试让自己把一切看平,看淡。把他们之间当故事般云淡风轻的讲给别人听,想要说服自己放下,试图证明那些事情不会成为她心中永远揭不开,不敢提及的过往。
但见到他人的那一刻,依旧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没谁。”庄亦瑶接过水,含糊的敷衍了句,接着猛喝下两口,润了下干燥的喉咙。
“没谁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郁深无意识的调侃她,“该不会是什么初恋情人吧?”
庄亦瑶牵强扯了扯笑。
“......”郁深没再继续跟人打趣儿,因为她这个反应,明显是他说对了。
顿时不自在起来,明显说到了人的痛处,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干活的几个工作人员,说:“那个——避免再出问题,我干脆去看着他们算了。”
庄亦瑶冲人笑笑,没说什么。
和投资方没有沟通成功,票都卖出去了,相当于直接被人架了上去,压根停不了,只能往前走。
这个时候停止,后果不亚于自毁前程。
所以资方才会那么嚣张。
庄亦瑶原本也想着盯的紧一点,自己再多上些心,能亲力亲为的,就尽量自己来,以为这样就会避免出什么差错。
但是在画展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一切收工清点的时候,现场直接有人走极端发疯的拿着一个木棍子一连敲坏了好几副画,指着庄亦瑶和郁深威胁说:“现在把账结了,不结的话,信不信我将剩下的也全砸了,让你们明天开不成这个展。”
他们一致认为庄亦瑶和郁深两位画展的作者方和投资方是串通一气的,然后齐齐的在坑他们这些个打工的。
庄亦瑶看着她那几幅没日没夜画出来的心头爱,如今毁坏至此,心滴血般,立马伸手阻止:“把棍子放下好么?我来付,我现在就付钱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