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修远眼尾挂着笑,一眼将人看透的神色,同身侧聊天的一行领导说了句什么,颔首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穿过人群往她那边径直走了过去。
庄亦瑶没想到他会过来,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但毕竟又是她期待的,忍不住又看过去招呼:“弋老师,最近都没见您过去工作室。”
钟修远嘴角提着,两手支在展台,没回她话,只是用手反扣着点着敲了敲里边的那枚贝雕说:“刚怎么跟人讲解的这个?我能听听么?”
庄亦瑶神色犹豫几分。
见她口中的弋老师一直等着的架势,最终硬着头皮还是决定说了,调整着语速,尽量保持刚刚同旁人讲解的那样,不看人,手隔着玻璃搭在那枚贝雕作品上说:“贝壳常常被做为定情信物,象征着爱情抑或亲密无间的关系。同时里面含纳生长的珍珠,也寓意着再生和希望。比如作者纹饰里隐隐可见的蝉翼,代表着——”
说到最后她停顿在了那。
“代表着什么?”钟修远不由得看过她一眼,追问。
“.......或许代表着作者想要努力寻求自我,道路,希望等等。”
“庄同学意思是,我没有自我,想要找到自我,对么?”钟修远眼尾狭长,看着她微微笑,笑的很是温柔。
“我说的是或许,这毕竟是您的作品,真正意义和想要抒发的思想,自然是您自己最为清楚。”庄亦瑶说完顿了顿,接着跟人道歉说:“讲的不好,如有冒犯,我很抱歉,希望您不要跟我一个学生计较。”
“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钟修远嘴角的笑没落,另一边刚刚随着校领导的一行人里有人喊他过去,只见钟修远视线看过一眼,接着冲庄亦瑶反手扣了下展台上的玻璃,发出两声“铛铛”的动静,说:“今天我会过去工作室,看一下庄同学这半个月的业绩,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语气俨然变成了雇主的样子。
说完冲人笑笑,这才走了。
庄亦瑶视线跟着他背影看过去,指尖抠着玻璃面,一颗心被他那笑搅合的乱乱的。
只想着他去就去了,那本来就是他的地方,干什么还特意过来给她说说。
一番说辞难免不会让人多想。
而两人的开始,就在那个晚上。
-
庄亦瑶不是什么含蓄的人,喜欢和情绪都是藏不住的。
当天晚上知道他会过去,特意带了她们学校附近那家很受欢迎的小蛋糕。
工作室的景宏一直很看不惯这女学生,心思太明显,演技太拙劣,偏偏少爷还愿意陪她演,也是够奇怪的。
不过眼看半个月过去,钟公子一次也没来。
景宏想着她早晚要打退堂鼓。
却是没成想她倒是兢兢业业的按照合约时间准时的过来,工作,做事。
也不乏偷偷的开小差,比照临摹的画一些作品或者拍一些照片,借口说什么这里临摹的一些画作太逼真了,她想临下来做个纪念。
他都懒得搭理她,因为本来就是真迹。
再且钟公子也交待了不准说。
他的任务就是看着,视这位女学生为外来入侵者,偷偷的将工作室的监控又增加了好几处,避免偷走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庄亦瑶拎着小蛋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人过来。
期间先是忙了一会儿事情,将给工作室里作品设计的一系列手作木质陈设盒子图片调出来看了一遍。又将账号名为“刻写时间”里发布的一系列作品一一检查过滤一番,确认没有不妥。
但是天黑透,她都要走了也没见人过来。
一颗心高高的提起,失望的落下。
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临窗再看过空荡荡的窗外,忍不住又问过另一边的景宏:“弋老师有没有跟你说他今天会过来啊?”
景宏挑了挑眉,说道:“没有啊,他没说要过来。”
眼看时间挺晚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一并看过庄亦瑶说:“下班了,我们走吧,我来锁门。”
庄亦瑶拿过包拎起小蛋糕,心凉凉的起身,走到门外。
一边一步一步慢腾腾往下迈着台阶,一边听着背后的磁性落锁声。
台阶没走到底,就看到面前停过来一辆车,她口中的弋老师从里面走下来,手腕上搭着外套,庄亦瑶提着小蛋糕包装袋的手跟着一紧。
后边的景宏也跟着看到人,意外了声:“少爷,是还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关灯锁门了。”
钟修远上着台阶冲人抬了抬手说:“我找庄小姐了解点事,你可以回去了。”
“.......行,那我回去了。”景宏视线奇怪的往两人身上看了一圈,踟蹰一直不肯走的女学生,和明显刚刚从什么宴会场合里脱身赶过来的钟公子——
莫名觉得两人跟约好了似的。
景宏走了。
这边钟修远看一眼旁边一直站在那没吭声,也没走的庄亦瑶,先几步上去摁过指纹锁将门重新打开,然后看过她人往里偏了偏头说:“进来吧。”
说完率先推开门走进去,触控开了灯,一并将手腕上拎的外套放在了进门不远处的椅子靠背上。
庄亦瑶走到门口,因为他人的突然出现,让她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那,以至于刚刚景宏喊得那声“少爷”她也压根没听到,看着里面的人只说:“我时间不够了,等下还要等公车,半个小时一趟,要绕一截才能到我们学校。”
钟修远垂眸卷了卷衬衣袖口,然后看过门口的女孩儿说:“等下送你回去,进来吧。”
接着视线放到她手里拎着的小蛋糕温声问:“那个是带给我的么?”然后笑着:“刚好还没怎么吃东西,有些饿。”
“......”庄亦瑶闻言大脑跟着热了,像是在冰凉的泉水里蓦然升起了一团火,并且有愈烧愈旺的趋势。
她乱着心跳,看过一眼手里那小蛋糕,说:“是,我们学校附近最受欢迎的一家店,不过你一直没来,可能口感没那么好了。”
语气里似乎带了些埋怨一般。
埋冤他让她等了这么久。
钟修远整理好袖口,转身两步重新到门口,先是隔着衣服布料拉过她胳膊带进屋,关上门,接着倾身从她面前从她手里将小蛋糕拿走说:“没事。”
手背淡淡的温度擦着她的皮肤,直让人心神不宁的,看人拎着蛋糕往里去,庄亦瑶不由自主的后脚就跟了过去。
然后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慢条斯理,一点一点的将蛋糕分开两半,用里面的备用托盘将其中一份送到她面前:“一起吃。”
“好,谢谢。”庄亦瑶用上面的叉子,抿起了一口微甜的奶油在嘴里,说:“我给工作室做了一个官方号,弋老师你手艺这么好,就差更多的人知道。点击率特别的高,评论说都很想见见真人呢。这段时间我还给作品设计了手作木匣的样图,可以给客户用做收藏的时候来装。”
因为上午展会时候,他说要看看她这半个月都有什么成果,所以此刻庄亦瑶就是单纯的汇报工作一般。接着便又听她说道:“设计的图纸都在电脑里,等下——”
“庄同学,有男朋友么?”钟修远出乎意料的将人打断。
庄亦瑶啊了一声抬眼看他。
“大二,今年差不多19岁了对吧?”钟修远看着她,眉眼间的柔和将她重重包裹,“如果没有男朋友,介不介意跟一个大你八岁,生活阅历各方面比你都要丰富很多的男□□往一下试试?”最后又加了一句:“我说的就是我。”
说完就那样看着她,嘴角微提,手里的蛋糕叉子放下,靠身在椅子里,视线不轻不重的,就等着她回答。
庄亦瑶那个时候看着他一番神情,脑中蓦然的就理解了一个词,就是:游刃有余。
瞬间具像化了。
“弋老师——”
“弋笙是我在雕刻创作圈子里的化名,重新认识一下,”钟修远说着伸出手同她握手的架势:“本名钟修远,钟鸣鼎食的钟,修身志远的修远。”
接连的信息有点让人应付不来,庄亦瑶张了张嘴,看着他礼节性伸过来的手,深吸口气,先是紧着手指跟人握了下,然后蜷缩回来沾上他体温的手指问:“可以写一下么?”
“.......当然。”钟修远很是坦然的从旁侧抽过一支笔,一张白纸,动作慢条斯理,信手一笔一画,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翻转页面,推到对面坐着的庄亦瑶面前。
钟修远。
三个字。
也变得直观起来。
如他所说,钟鸣鼎食的钟,修身志远的修远。
很好听的名字。
不管是弋笙,还是钟修远,都很好听。
衬的她名字多少有点俗气。
但她并没有自惭形秽,亦瑶的名字是父母取的,是父母给予她的一种美好愿景。
庄亦瑶信手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然后看过钟修远解释父母给她起这个名字,是想她活泼美丽,一生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