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_卢卿卿【完结】(334)

  最好是将其与溶洞的土砾一道,埋葬此处。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狐狸登时噤声,缩着脖子是大气也不敢出。

  “快、快救上仙!”小道友胸前起伏不定、囫囵说道,“求大人……救上仙。”

  她并不认得这位被上仙唤作“郁昶”的男子,可既然其与上仙一道而来,想必是能向其求援的可靠之人。

  郁昶收回视线,余光扫过这位道友之时并未出声,只兀自转身往劈开的那处匆匆而去。

  文玉,不能有事。

  五行之中,他以控水为先。

  掩藏于袖中的掌心翻动,郁昶欲用妖力将这些暗流击退,自地底更深层的缝隙中排出。

  如此一来,文玉自然不会有碍。

  可他分明已然发动了力量,眼前之景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原本应该极速退去的水流,竟登时喷薄而起,无数的水柱自缝隙中涌上、巨浪滔天、声势浩大。

  先前变得狭窄的洞穴,此刻不知为何,皆似有灵一般随着水柱的逼近而渐渐后退。

  顷刻间,此地又恢复如初。

  郁昶回身,审视的目光直向白毛狐狸而去。

  “不……不关我事……”仍嵌在岩壁当中的狐狸赶忙怂包地撇清自己。

  他怕稍晚片刻,眼前这人便能将他撕个粉碎。

  郁昶不疑有他,这狐狸确实不像是有此番能耐。

  “郁昶大人……”小道友弱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看那可是……上仙?”

  郁昶脊背一僵,登时旋身回转,翻动的衣袍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文玉如今已飞升为仙,其法力修为自然不在话下,面对这样的地底暗流,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些郁昶心中是极其清楚的。

  不论是何种方法,文玉定然会脱身。

  可当他回身过来之时,预想当中的一切可能都被否定。

  眼前之人,是文玉不错,却并非仅文玉一人。

  靠坐在岩壁边上的小道友,愣愣地看着沉默不语的郁昶,他不答话,那她自然也不敢再接着出声。

  上仙回来了,他……他不高兴吗?

  目光移转,小道友满眼担忧地望向上仙所在的方向。

  水柱擎天、青龙啸动。

  原本昏暗的洞穴当中,那处是唯一一抹亮色。

  小道友闭了闭目,以确保自己并没有看花眼——

  在无尽的澎湃之间、于浪潮的汹涌之上,一人怀抱着上仙驱龙而来。

  白袍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第252章

  充沛的神息于四周缭绕,端的是一股超脱凡世的出尘之感。

  小道友愣愣地看着那处,空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走南闯北数百年,即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却也不难看出来人的不同寻常之处。

  其非但以青龙为坐骑,自身所拥有的更是比上仙还要强劲的、高绝的……神力。

  再加上这张脸……

  目光移转,待她看清之时却如遭雷击、陡然怔住。

  难以置信地看看来人,再看看方才搭救自己的上仙,某些她原本并不确定的事,在这一刻似乎互为佐证,令她的怀疑变得明了。

  小道友好半天才找着自己的声音,“姑姑、姑姑……”

  可她许是劫后余生的害怕,又或是大受震撼的惊吓,不论再如何呼唤,亦是声若蚊蝇。

  尚在远处的文玉对此间的变化毫无察觉。

  她仰面向上,双目圆睁,仍沉浸在方才的巨变当中。

  就在她以自身的力量将那位小道友托举上岸之后,她自身距离地底的暗流涌动不过只有一线之隔。

  可文玉仍旧毫不慌乱,不论是郁昶,还是她自身,都不会让自己有事。

  只不过那只白毛狐狸所使的银胎玉螺还在暗流底下。

  既然是他那么宝贝的法器,文玉可不会叫他轻易拿回去。

  是以她原本预备潜入暗流底下查探一番,可不曾想就连衣角都尚未沾湿,便听得水声激荡、浪潮作响。

  不肖文玉多想,便落入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之中,而她尚且没弄明白来人是谁,骤然跃起的青龙自来人脚下腾空,将他们带离地底暗流。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文玉戒备起来,原以为此处除了那只白毛狐狸以外,还有旁的妖精鬼怪。

  可待文玉凝神去看——

  白袍翻飞、无风自动,她被令人安定的神力包裹着,叫有力的臂膀横抱着,只能瞧见眼前之人沉静的眉目。

  似春山寂寂、落雪纷纷。

  他低垂着眼,文玉看不清蕴含其中的情绪。

  周遭的水柱喷涌而起,支撑着周遭的岩壁,地底的暗潮一浪高过一浪,激起异响声声。

  文玉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在心中告*诫自己无数回,真实与虚幻的分界,从前与现在的变更,往往是一念人间、一念地狱。

  所谓物是人非亦不过是伪命题,毕竟日月轮换、山河移转,即便是“物”,也不会一成不变,更何况人?

  耳畔惊涛拍岸,文玉不由得想到——

  三百年前的宋凛生,根本不会游水,还有他送给自己的小龙香囊还别在自己的腰间。

  文玉掩于袖中的手缓慢地摸向那只被她摩挲过无数遍的呆头龙香囊,傻傻愣愣的样子她无需去看也照旧浮现在她眼前。

  那是宋凛生为她做得第一件手工。

  而脚下这头青龙身披鳞甲、潜渊弄海,一番沉吟之下山河亦为之震动,其威武庄严更不必多说。

  原来,敕黄说的没错。

  东天庭擢英殿里沉睡百年的澹青,是他的坐骑。

  而他——

  文玉迟疑地抬眼往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眼前之人的眉眼。

  分明是玉般温润、柔似三春的面容,可文玉却只觉得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除却毫不相关的神情,这人的长相……她再熟悉不过。

  是帝君太灏。

  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文玉——

  太灏不是宋凛生。

  断云边的不置一词与擢英殿的沉默相对,已经让文玉感到很是莫名其妙,再加上如今忽然现身的出手相救……

  文玉目光复杂,她勉强当做是出手相救罢。

  他这样一打岔也不知是救了她还是误了她。

  只可惜那只银胎玉螺还在……

  未等文玉腹诽结束,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太灏仿若对她的心思有所察觉,转垂眼极其克制地与文玉对视着。

  他双眼沉静、幽深如潭,震荡其间的阵阵漩涡,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你想要此物。”

  话音落下,一枚小小的银青色玉螺随即出现在二人之间。

  “给你。”

  这似乎是自断云边唤她名姓之后,太灏帝君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干脆利落到几乎不掺杂任何情绪波动,若非有自己师父这个现成的例子在前,文玉几乎要以为做上神皆是这般无悲无喜。

  文玉脊背僵直、一动不动,看着近在眼前的银胎玉螺,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应。

  太灏帝君将这银胎玉螺带出暗流给她?

  什么意思?

  他身为东天庭的帝君,又方才归位,出现在此地已是莫名其妙,相救于她更是多此一举,如今还将这银胎玉螺给她,更是……更是……

  文玉想不出什么恰如其分的词句来形容这位脾性古怪的帝君。

  难不成擢英殿三百年来就没有什么堆积的公务?竟会令他心闲至此。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

  以东天庭来说,她师父句芒上神乃是这位太灏帝君的辅佐神,那身为春神弟子的她,对其所赠自然不应推辞。

  可若是单以她文玉的心意来论,这位帝君太灏虽顶着与宋凛生别无二致的面庞,却无其一丝一毫的神韵。

  除却当初在幽冥殿上的错认,文玉实在不愿意将此人与宋凛生相提并论。

  纵使其贵为帝君,亦只不过是东天庭的帝君,非她文玉的帝君。

  思及此处,文玉梗着脖子不答话。

  而与她四目相对的帝君太灏,亦是一言不发。

  见过他在断云边和擢英殿的做派,文玉心知他不开口才是常事,也不觉得有丝毫的奇怪。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文玉——”两相沉默间,郁昶的话音适时将二人分隔开来。

  文玉如获大赦,正欲动作间后知后觉地看着眼前之物。

  既然说了给她……

  文玉亦不忸怩,她拿这块玉螺还有大用,拂袖一把收了那枚银胎玉螺便翻身下地,不欲与这位帝君多纠缠。

  “为此以身犯险,不值。”太灏垂目看着自己空荡的两手,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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