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_卢卿卿【完结】(231)

  他心知自己言语苍白、劝说无力,眼下文玉下水半天却连个水泡也不曾冒一下,谁知道她是死是活?宋凛生的担心不无道理。

  只是,就连他这样的小妖都能在水下来去自如,更何况文玉那等修为?

  可文玉那女人显然并未将自己是妖精的事老实告诉宋凛生,那他自然也不会说、也不能说。

  正当彦姿眼观鼻、鼻观心地静默之时,却不慎被宋凛生捉住机会抽身离去,待彦姿再抬首追去,只听得噗通一声——

  宋凛生应声入水,就连他月白的衣角也见不着了。

  “宋凛生!”彦姿气急,却又无能为力,只好在岸边止不住地跳脚。

  这可怎么办!若是宋凛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文玉那女人还不得真的给他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彦姿脑筋一转,登时便预备下水救人。

  “彦姿!你做什么?”

  这道话音似利箭一般直指彦姿脚下,叫他顿在原地。

  是洗砚。

  “洗砚……哥,那个。”彦姿见来人是洗砚,不由得放松了些许,却又更紧张起来,“那个你家公子掉水里了!”

  彦姿抬手指着沅水河道同洗砚示意。

  微风乍起,河面上波光涌动,却衬托出莫名的寂静,丝毫不像是有人方才入水的样子。

  可是洗砚面上丝毫不慌,更无半点忧色,就连往前的脚步也并未加快。

  这回轮到彦姿傻眼,似不敢相信一般又补充道:“洗砚哥,我是说你家公子下水去寻文娘子了!”

  洗砚也不知去哪栓了马,这些时候才回来,待他行至彦姿身前,仍是一脸淡定。

  “你放心!”洗砚一把搂过彦姿的肩膀,安抚般地拍了拍,“我能听见你说话,倒也不必这般大声。”

  “不是。”彦姿面上震惊更甚方才,扭肩从洗砚手中挣脱出来,“你家公子不是不会水吗?”

  这会儿赶紧下去救人还来得及,若是再“放心放心”,只怕一来二去,放心回家开席算了。

  彦姿喉头一哽,却又不好挑明,他与宋凛生和文玉是挑明身份是,只是与洗砚哥……似乎又不便详说。

  不同于彦姿的焦灼不安,洗砚仍是一派风轻云淡,倒很有宋凛生平日里的做派。

  “彦姿,公子不会水已经不知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洗砚神神秘秘地说道,颇有些得意的意味。

  彦姿双眉倒竖,不敢苟同,方才文玉还说宋凛生不会水呢,怎么一到洗砚哥口中便成了老黄历了。

  他将信将疑,却没有出言反驳。

  洗砚自是知道彦姿不信,他仍是一把将彦姿揽过,拉着他坐在河堤上,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证着。

  “彦姿你有所不知,自上回文娘子在远水河畔遇险之后,公子便十分痛恨自己不识水性,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痛恨自己险些害了文娘子性命。”

  洗砚越说越起劲,面上甚至浮起莫名的笑意,似乎很是神往。

  彦姿僵硬地扯动唇角,勉为其难的算是有点回应。

  这都哪跟哪啊……

  只是洗砚说的专注,全然不在意彦姿的神情。

  “自那以后,公子便时常练习凫水,以防文娘子遭遇不测之时,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如今已有些时日,公子的技艺也有所精进。彦姿你且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他才不担心呢!他只盼着公子成功救上文娘子,文娘子深受感动,然后……

  洗砚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至于在彦姿面前太过失了分寸。

  “咳咳。”洗砚端正了面色,随手指着河面某处,一脸期盼地同彦姿说道:

  “你就等着罢,且看今日沅水河畔、英雄救美!”

  “……”彦姿静默不语,他此刻就连牵动唇角赔笑的心思也无。

  只盼那女人和宋凛生别出什么事才好。

  彦姿横了一眼身侧的洗砚,又往水面看去。

  洗砚哥平日里办事妥帖、周到细致自不必多说,怎么到了他家公子和文玉的事上,却感觉哪里不靠谱呢。

  夜风吹拂,将彦姿和洗砚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在空旷无人的沅水河畔,似破空之声一般尤为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彦姿的心头越来越沉,就连一旁乐不可支的洗砚也发觉了事态的严重性,再没了先前的笑容。

  只是两人皆是默契地不说话,任由周遭一寸一寸地静默下去。

  “哗啦——”的一声响起,将无边的寂静打破。

  平静的沅水河面被撕开一道豁口,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里涌去,天地间似乎又有了颜色,而耳边也终于有了风声。

  彦姿毕竟是树妖之身,自然比洗砚要更加眼疾手快、耳聪目明。

  他立时从河堤上起身,似乎生怕人注意不到,还特意举臂高呼道:“文玉——”

  第176章

  而彦姿身旁慢半拍的洗砚也终于看清了河面上的情形——

  文玉一手托着宋凛生,一手拨弄着身前的河水,正往岸边过来。

  “哎呀!文娘子!公子!”洗砚大惊失色,忍不住震声呼喊,说着便欲往水中去。

  “你别去!”彦姿低声呵道,稍后似乎又觉得不妥,“洗砚哥,我是说我去。”

  言罢,彦姿便匆匆下水,同文玉两人片刻时候便将宋凛生搀扶上岸。

  “公子!公子!”

  洗砚两手举在身前,似乎想从文玉手中接过宋凛生,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宋凛生双眸紧闭,眉心蹙起,似乎心中很不安稳,而他那倚靠在文玉身上手脚无力的样子,显然人已经晕了过去。

  洗砚大惊失色,公子是水性不是已经精进了好些了吗?怎么又闹成这幅样子!

  “我……我去驾车!”洗砚跺跺脚,总算想明白了先后。

  文玉鬓发凌乱,衣衫湿透,一手扶着宋凛生一手抚着胸口喘气,她瞧着洗砚匆匆而去的身影,心下无奈。

  她怎么觉得眼下这副情形同上回没什么两样?

  “宋凛生?”文玉拍了拍宋凛生,轻声唤道。

  宋凛生的面颊白里透红,呼吸也很匀净,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宁静乖巧。

  应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文玉松了口气。

  一旁助力的彦姿收回目光,等洗砚走远了这才转身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文玉眼眸一动,“你是说春蓬草?”

  “对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彦姿朝宋凛生努努嘴,似乎在说人不是在这儿吗?总不会是宋凛生罢?

  “找到了。”文玉低声快速地答道,“只是这春蓬草除了叫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并没有什么旁的奇特之处。”

  “你只怕是叫山中的那些小妖骗了。”文玉耸耸肩,不以为意。

  “什么?”彦姿正欲反驳,却见洗砚火急火燎地赶着车往这边靠近,便只能先收了声。

  这洗砚哥栓个马迟迟不好,赶车动作倒是很快。

  一时无话,几人只能先打道回府。

  宋宅,观梧院。

  一水儿的郎中大夫在洗砚的领头下是进了又出、出了又进,好不容易才为宋凛生诊完脉,观梧院也总算是安宁了些许。

  文玉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月亮一点点埋入云端,相对无言。

  内室静悄悄的,一丝风声也无,唯余炉子里燃着宁神安眠的香,在整个屋子里渐渐漫开。

  宋凛生平躺在文玉平日里歇息的那张榻上,此刻睡梦正沉——

  小玉,你在哪里?

  周身是冰冷刺骨的河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宋凛生左右环顾着,并不见小玉的身影。

  就连穆大人所说的什么春蓬草,也是毫无踪迹。

  小玉?

  他想要呼唤小玉的名字,却又无法在水下发出声音,情急之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凛生划动手臂,用他尚不熟练的技艺在水下游动着。

  他只知道要找到小玉,却又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就这样在水中漫无目的地四下搜寻,渐渐地他的手脚皆沉重不已、难以行动。

  宋凛生的胸腔阵阵发紧,实在是憋得难受,加上手脚无力更加令他头晕目眩。

  看来,他这凫水的功夫仍是学的不到家,还得勤加练习才是,否则又该找不着小玉了……

  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甚至静得可怕,便是寻常的水流涌动他也丝毫察觉不到。

  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只是忽而在这时,四周的水流似乎又极速涌动起来,巨大的声势叫他也无法忽略——

  是小玉!

  宋凛生心口一紧,拼着残存的力气拼命往文玉身旁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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