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何日飞升_卢卿卿【完结】(227)

  待稍稍平静下来,文玉抱臂撑在桌案上,向前倾身靠近宋凛生。

  她真如同师父所说,是个木头脑袋!

  平日里滔滔不绝,怎么眼下却吞吞吐吐起来……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文玉竟忽而笑出了声。

  “小宋大人,可知过谦则傲?”既然宋凛生饱读诗书,不若用书上的道理来唬一唬他。

  宋凛生闻言总算抬头,一双无辜的眼横卧在紧蹙的浓眉之下,“小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从来直来直去,极少拐着弯儿说话。

  今日所说也确为心中所想,并非是要通过贬低自己来得到小玉的抬爱。

  只是……宋凛生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蝴蝶酥上。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文玉瘪嘴,佯装生气地怒道:“书上说‘智者赞美,愚者比较’,我竟不知你那么多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竟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洗砚还说什么“文江学海,满腹珠玑”呢!依她看来,还有待考察才是。

  宋凛生唇角勾起,弯成一段无奈的弧度,却也不恼怒,只顺着文玉的话往下说。

  “小玉可知纸上得来终觉浅。”宋凛生眉宇间扬起似是而非的笑意,“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理终归是道理,倘若真要实践起来,便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不知旁人如何,只是他自己……显然不能真的做到。

  文玉并不气馁,只凝神听着宋凛生的话,待他收尾之时,赶忙追击道:“若闻大公子是那血泊白梅,那你便是山间雪松,本就各有风姿,又何必相较?”

  从前在东天庭之时,偶尔碰见别的仙君座下弟子,或是化形比她早的,或是道行比她深的,她一开始总是避开人走,不愿显露人前,唯恐落了下风、遭人奚落。

  可是师父告诉她,她是春神殿的文玉,又不是旁的什么殿的别的什么人,只需做自己便好,何必与其相较。

  自那以后,她便牢记自己是文玉,又不是什么张玉李玉,她只是她自己。

  “宋凛生,你很好。”

  文玉抬袖将一块蝴蝶酥塞进宋凛生手中,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宋凛生仅仅捏着手中的蝴蝶酥,并未应答。

  此刻的他面如平湖,心如擂鼓。

  小玉所说的道理他何尝不知,又何尝不懂。

  往日里,他也不会同人争高低,较长短,甚至在许多时候他都愿意主动地说上一句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可今日不同往日……

  车马晃动,缕缕青阳从帷幔扬起的缝隙间钻进来,直落在宋凛生手中的蝴蝶酥上,他指腹沾上薄薄的油光更显得惹人眼球。

  宋凛生余光划过,扫了一眼面前的文玉,眸中的颜色晦暗不明。

  山间雪松也好,血泊白梅也罢,如今他迫切想知道的,仅有一件,那便是小玉心中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究竟是不是……闻公子那样的……

  若答案果真如此,他……他可以学着……

  宋凛生思绪一滞,方才他还想着自己并非通过贬低自己来获得小玉的抬爱,可是……

  他真的没有这样想,这样做吗?

  宋凛生心中微叹,他也许是疯了。

  “小玉,便是雪松也好,白梅也好,总是各有长短,若只能折下一枝,小玉又当如何抉择呢?”

  文玉的目光渐渐滑落,原本定在那块蝴蝶酥上,听得宋凛生有此一问,便猛然抬眼看他。

  只是她是视线回来了,心神却有些跟不上。

  宋凛生今日好生奇怪,雪松也好、白梅也好,可这话怎么问到她一株碧梧身上了。

  文玉胸口起伏,微微有些局促,待凝神思索片刻后,这才似懂非懂地答道:“我都不选。”

  在宋凛生微诧的目光中,文玉一手支着下颌,一手在桌案上画着圈。

  “雪松生于山中,白梅长在枝头,为什么非要折下来呢?”

  紧锁的眉头,将文玉的疑惑展露无遗,“让雪松生长,让白梅绽放,岂不是更妙?”

  她不是雪松,也不是白梅,只是以她来看,自由自在才是上上之选。

  心中如此想,口中便如此说了。

  “小玉……”宋凛生的嗓音极轻极淡,余下的话语皆隐入喉中。

  小玉似乎答非所问,却又见地高绝……

  宋凛生抿直的唇角终是浮现出止不住的笑意,是他狭隘了。

  “小玉所言极是。”宋凛生轻轻颔首,同文玉投去肯定的目光。

  文玉仰面看着宋凛生,露出了松快得意、狡黠无比的笑容,“那是自然。”

  她再怎么说,也是春神弟子,区区论道,可难不倒她!

  任凭宋凛生如何聪慧过人、智计无双,可他毕竟是个凡人不是?

  胳膊拧不过大腿,凡人斗不过妖精哦。

  文玉眼波流转,抿着唇角好叫自己别笑的太过开怀。

  而后她抬袖推推宋凛生的掌背,扬起下颌示意,“快吃罢!”

  宋凛生笑意深深,眉眼平和,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蝴蝶酥。

  看着文玉因他的动作露出满意的神情,宋凛生的一颗心也稍稍平静下来。

  也许,比起山间,雪松会更愿意长在意中人的院子里呢?

  正思量间,马车却随着洗砚“吁”的一声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公子,文娘子——”

  宋凛生凝神,略提高了声问道:“洗砚,可是到了?”

  “是,公子。”洗砚匆匆应声,“只是门前那仿佛是穆大人的车架,公子可要下车一叙,或是我先去瞧瞧?”

  文玉双耳微动,将洗砚的话听了个真切,不待宋凛生有所应答,便率先说道:“洗砚!我替你去。”

  她好些时日不曾见穆大人了,也不知穆大人可有搜罗到什么新的奇珍异宝,也好叫她开一开眼。

  思及此处,文玉便更加迫不及待,她抬袖掀开车帘探身出去,只留下一句——

  “宋凛生,快跟我来。”

  望着晃荡不止的流苏络子,宋凛生轻笑摇头,待他规整仪容、掀帘而出的时候,文玉早已跳下车架走远,朝着稍远处的马车而去。

  “公子……”洗砚放好踩脚凳,候在车前,一面伸手来扶自家公子,一面顺着公子的视线往文玉欢快的背影看去。

  “公子,你同文娘子方才说话,我都听见了。”洗砚眼珠转动,神神秘秘地往宋凛生身前凑,“公子?”

  宋凛生缓步从车架上下来,颇为无奈地横了洗砚一眼,“听见了又如何?”

  洗砚却丝毫不惧,反倒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他与公子自小一同长大,他才不害怕呢!

  洗砚抿唇收住笑容,故作高深地凝眉叹道:“如何?这还不如何?公子,文娘子可是没选你啊!”

  文娘子听不明白便罢了,可他随侍公子多年,对公子的了解已是细微到眉眼之间的程度,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可惜公子煞费苦心,以松自喻,却只得一句“让松生长”。

  方才在车帘外,他险些憋出内伤。

  宋凛生眼波一扫,却并不恼怒,只将目光从洗砚身上错开,望着逐渐远去的文玉。

  “如今不选,不意味着往后也不会选。”

  言罢,不再理会身后洗砚的聒噪和打趣,宋凛生抬脚便走,往文玉身后跟去。

  文玉步履急促,衣角翻飞,脚下似踏着层层叠叠的浪花一般,极快地便到了那车架前。

  只因隔着几步之遥时,那小厮便提早通传过,是以文玉方才停下脚步,车帘便被人适时地卷了上去。

  “文娘子——别来无恙——”悠长的尾音拉出懒散惬意的余韵,随着话音落下,一张俊秀热情的面庞探出马车。

  来人正是穆同。

  “穆大人!”文玉眼前一亮,欢快地招手示意,“许久未见,穆大人风采依旧。”

  开怀爽朗的笑声响起,穆同起身下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大方坦荡。

  “文娘子才是容色姝丽、舌灿莲花呀!”穆同在文玉身前站定,摇晃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同文玉打趣着。

  文玉仰面大笑,在与穆大人谈笑间莫名地放松下来,今日奔波劳碌带来的疲乏似乎一扫而空。

  而穆大人摇起的扇面,又正好驱散五月的暑热,为她送来阵阵清凉。

  “不是说今日休沐吗?穆大人怎会来此?”文玉吐着口中的浊气,匆匆问道。

  在马车上坐了这些时候,憋闷得很,如今猛然一下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灵台清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白月光 天作之合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