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长公主成了全京城的白月光_杳如年【完结】(77)

  柳昱堂忽觉喉头发苦,心中却豁然开朗,“诸位,在下还要去校勘《太宗实录》,失陪。”

  不同于柳昱堂的冷淡,镇北王府倒是另一番景色。

  暮色沉沉,迟绪在京城的府邸地龙烧得太旺。

  迟绪只着一件单薄的玄色中衣,衣襟大敞,露出蜜色胸膛上几道狰狞伤疤。北境的风沙磨砺出的肌理在京城暖阁里沁着薄汗,像头被硬塞进锦缎窝的狼。

  这几日以来迟绪心烦意乱,自家舅舅一天一封信催着他回边境,生怕他被京城的小皇帝困在此处,让他上交兵权。迟绪心中也深知自己多待在京城一天便有一天的危险,这京城繁花似锦,他却处处不习惯。

  站在一旁的亲卫瞧见迟绪的脸色,抱着狐裘不敢再让自己主子添衣服,小心翼翼地退下,生怕再惹得主子不愉快。但迟绪却没有在意下人的情绪,此刻更让他烦躁不堪的是刚刚收到的那份名册。

  他单手捏着那份烫金名册,指节发白。

  郦明小心翼翼地开口,“镇北王,你作何感想?”

  啪的一声。

  名册被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迟绪冷笑一声,“这皇帝小儿还真是处事得当。”

  郦明却是不疾不徐,他的目的和淮北一样,要劝自家主子尽早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陛下没有选择镇北王你也是我们意料之中之事,毕竟王爷你手握五十万大军,若是娶了长公主,这陛下的皇位怕是要拱手让给你了。”

  “郦先生有何计策?”

  “计策?”郦明睿智的目光扫了一眼迟绪,倒抽一口冷气,“何计策?参与长公主选婿一事吗?”

  “……昂”

  “卑职有三策,分上策中策和下策。”

  迟绪的脸上一下子有了闪光,“先生快快说来。”

  郦明捋了捋胡须,“上策是镇北王府不出面,暗中促使宋子雲嫁给……”郦明点了点名单里的一人名,“兵部尚书之子赵明煜,此人与镇北王府有诸多联系,尚书大人也是老镇北王的人,若是能娶到长公主,必将对我们日后的事有所帮助。”

  迟绪微微蹙眉,“那中策呢?”

  郦明端起茶盏吹走沿口的茶沫,浅浅地尝了一口,“中策要担点风险,便是让宋子雲嫁给秋闱的状元,此人既毫无背景又远赴大理做官,但正是因为如此才容易被宋子雲控制……他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对于宋子雲也无益,对皇帝也无用,对我们无利也无害。”

  迟绪没有心思听完,又问道,“下策如何?”

  郦明长叹一声,聪明如他,如何猜不透迟绪的心思,“下策……便是……阻止宋子雲成亲,但这对镇北王府没有好处,我们犯不上……”

  “或许还有一策。”迟绪目光森然慢慢抬起,如泰山一般坚毅沉稳,“郦先生你说呢?”

  郦民面露难色,“淮北先生不在京城,我与殿下出门前他托付我好好照顾殿下,不如我们先书信一封与他商量一下如何?”

  镇北王府的飞檐上积了层薄雪。这府邸是御赐的给他的,极尽奢华,太湖石堆出精巧假山,曲水流觞穿过梅林,连廊柱都描着金粉,书房窗棂上凝着冰花。可迟绪站在窗边毫无欣赏之心,“舅舅那边我自会去说,郦先生只管听命于我。”

  “可是……”

  迟绪目光一闪,露出只有射猎时才会露出的眼神,郦明脑袋一缩,坚持不肯说。

  “我要娶宋子雲。我已经决定了。”

  郦明轻轻地摇摇头,“王爷,陛下即便再蠢也不会让你娶长公主的,这就和楚墨珣娶不了长公主的原因一样,你俩都是大渊最有权势之人,若是再娶了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这话我已经听够了,我只问你一句,有何办法?”

  郦明站起身来,“殿下,恕卑职愚钝,卑职没有想到办法。”

  “郦叔,你当真没有办法?”迟绪懊恼地看向郦明,“郦叔,我可是你看着长大的。”

  “殿下!正因为属下看着殿下长大,才知此事要从长计议,现在并不是时候。”郦明说道,“他日殿下若是举兵南下一举拿下皇城,别说一个宋子雲,大渊所有的女人都是殿下的。”

  迟绪的蛮劲如同一头被逼急了的蛮牛,“我就问你现在有没有法子?”

  “若是殿下此刻问我,哪怕问一百遍,我也是没有法子。”

  “你!”

  迟绪点头,“好,你们都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第61章

  驸马名单拟定发给宋子雲之后如石沉大海一般,今日是第十日,长公主府大门第十三次在礼部官员面前重重合上。

  香桃仰着她尖尖的下巴,面不改色地说道,“大人请回,殿下的头痛病犯了,正在里屋躺着呢。”

  三日之后。

  “殿下寒症犯了,今日怕是不能见大人了。”

  五日之后。

  “殿下昨夜观星着了凉,到现在米粒未进,大人真的要进去吗?”香桃委屈地说道,“若是大人执意要进去,冲撞了殿下,回头陛下怪罪起来的话……”

  “臣一力承担。”

  礼部尚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手捧着黄历,连连作揖求着香桃好不容易求进了殿。

  “殿下,今日是吉日……”

  宋子雲倚在美人榻上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鲜甜的果肉在她指尖颤巍巍地晃,“吉日?”她瞥了眼黄历上密密麻麻的红圈,忽然轻笑,“可昨夜本宫梦见先帝,他老人家怎么说今日不可议亲呢?”

  “可陛下说……”

  “嗯,在你们这些年轻官员心中陛下自然是顶顶重要的,罢了……”宋子雲一双纤纤玉手放在温润清水之中净了手,“也只有本宫会思念先帝。”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吓得礼部尚书双膝打颤一下子跪了下来,“臣不敢,臣受两朝皇恩。可陛下已然下旨召驸马爷候选进了京,不日就快到了。”

  “那就再等上几日,回头本宫一起相看真人岂不更好一点。”

  “这……”

  “本宫都不急,尔等急什么。”

  “是。”

  正月十六,刚过完元宵,晨光懒懒地爬上朱墙,昨夜的爆竹红屑还粘在冰面上,像泼了一路的胭脂。

  朱雀大街上,昨夜燎岁的松枝还堆在墙角,焦黑枝桠间偶尔露出半截没烧尽的桃符。几个小孩正踮脚摘黏在宫灯上的糖纸,茜素红的绸缎拂过他们冻得通红的耳朵。斑驳矮小的影子倒映在未扫净的雪水里,被匆匆经过的官靴踏成碎片。

  西华门外卖胶牙饧的老汉今日起得晚了些,院子里聚集了几个穿新袄的孩子正围着他的糖担子咽口水,为首的孩子蹲在地上捡起地上粘着琥珀色的糖块的爆竹碎屑。

  忽有快马踏碎薄冰,马上玄甲折射的冷光,刺破了这醉醺醺的新年梦。菜市口的老槐树下已围满了人。

  青灰色的晨雾里,十二根麻绳从虬结的树枝上垂下,每根绳端都捆着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嘴里嘟嘟囔囔塞着麻核,像待宰的牲口般悬在半空,绸缎靴尖堪堪点着地。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卖炊饼的老汉刚嘀咕半句,就被身旁婆娘狠狠地瞪了一眼,拽了老汉的袖子。

  人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议论都压成了气音,“那是兵部尚书……”

  “嘘!别说话。”

  “这不是新进状元……”

  话音未落,一匹高头大马慢慢走近,好不容易过了四九,今日难得出了些暖阳,玄甲折射的寒光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迟绪本就生得高大威武,坐在马背上就像是一堵高耸的城墙,他的神情若有似无地扫过这十二人,马鞭垂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血痕。

  十二根麻绳上的人不停地晃动,被塞着麻核的贵公子们嘟嘟囔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迟绪瞧见排在最前头那位公子哥双腿蹬得最厉害,噗嗤冷笑一声,“赵公子,迟某奉劝你一声别再蹬脚,要是你一用力蹬了下来,这高度你非得摔折了不可。”

  其余被绑的人闻言纷纷停了下来,只有这赵明煜不信邪,仗着自己练过几分功夫依旧挣扎,迟绪也不客气,抬起手上的马鞭就是一鞭,甩在赵明煜身上痛不堪言。

  忽地塞在嘴里的麻核混着鲜血被他一口吐了出来,赵明煜骂道,“镇北王,你与我有何深仇大恨,要将我等吊在此处?我哪里得罪了你?”

  迟绪说道,“得罪?赵公子身为兵部尚书之子,哪里会得罪我迟某人。”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绑我?”

  迟绪一拱手,“我可是在为陛下分忧。”

  “为陛下分忧?”赵明煜越发听不懂了,“你把我绑起来为陛下分什么忧?”

  迟绪冷笑一声,“去年修筑河堤的三万两白银够买你赵家府中那棵珊瑚树了吧?”

  此言一出,赵明煜满脑门的糊涂,“修河堤?三万两?什么跟什么?”

  “赵公子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爹兵部尚书,去年奉旨去修河堤贪了三万两,你别说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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