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前夫破镜重圆了_沈白夏【完结】(28)

  她看见,年少的公主向往自由,支开了侍从,独自一人来往海边。被拘束太久的公主难得有这样轻快的时光,她从来都是隔着天际,远远地眺望水色,未有这般近地见过海,更遑论触碰。

  海浪拍打着她的双足,这是少虞从未有过的体验。少女的注意全在脚下,丝毫不觉有人被海浪簇拥着从海中升起。

  恐怕谁也不知道,淮胥为何会在那日上岸,机缘巧合地与少虞相遇了。

  当少女抬起眼时,年轻的鲛人王已站定在她面前。

  海风猎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他的双眸在曦光下愈发澄澈透明,似能折射光芒的晶体。浪花乖顺地伏在他的鱼尾之下,宛若天神。

  这是不同却不逊色于羽人的美丽,少女的心毫无征兆跳漏了一拍,她听见自己故作镇定道:“你是谁?”

  彼时阳光正好,青年无甚情绪的眼眸中悄然沾染上一种名为“无奈”的颜色:“这里是我的领土,你说我是谁?”

  ……这便是他们的初见。连蔷无言,明明……那么完满,完满到她不忍去猜测淮胥是何时有了不正之心。

  她来不及多想,之后的回忆纷沓而至,那些少虞提及却又不能多回忆的……连蔷全数看过,直至时光停留在淮胥与“清姞”成婚后的某一日。

  清姞受制于傀儡丝,许多举动并不能自愿,即便亦有纯粹的爱魄影响,当淮胥来到她寝宫时,她还是卧在榻上,以背影面对他。

  淮胥也不恼,只坐在一旁,静静地批阅文书。

  阳光落不到海底,见惯阳光的人,想是会极其不适应的,可这间宫殿里,始终有长明的夜明珠照明,堪比满室日光。

  但这光对于鲛人而言,有些伤眼了,淮胥浑不在意,时不时停一停笔,揉一揉双眼。

  身为王,他未必没有更好的去处去做这些事,但他偏偏选在了这里。

  不知怎么,淮胥轻咳了一声,他以为清姞已然熟睡,忙掩住口鼻,生怕惊醒了她。可清姞没有,闻见那声咳嗽,她的眼睫颤了颤,很细小的动作,但连蔷捕捉到了。

  过了半晌,淮胥终是批阅完了厚厚文书,他起身,游向床榻,站在清姞身后,看了很久很久。看了有一刻,他转身退去,门扉阖上时,连蔷仿佛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而床上的清姞,也在这时转身,黑如点墨的眸子没有聚焦,在想着什么。

  其实算来,他们婚后的时日不长,不过半月,而这半月里,这样的时刻有多少呢?是寥寥无几,还是比比皆是?在这无数个时刻中,他们想的又是什么?

  淮胥想的是权利、族人的将来,还是仅仅只是他们往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日子?他是否会有那么一刻后悔自己的

  胆大妄为?

  少虞呢,她是恨其入骨,又或者在那些放大的细节里,有那么些许的动摇?

  这些,连蔷都不得而知了,她只知道,二人之间曾有的那丁点的爱意,已经消磨殆尽了。

  ——是由淮胥亲手葬送的。

  不知过了多久,连蔷发觉自己不再沉溺于少虞的回忆,她尝试着睁眼,入目却是自己牢牢地握着一截袖口,往上看,是迟星霁面露忧虑的脸。

  连蔷吓了一跳,几乎是丢开般放了他的衣袖。

  她闹了大动静,迟星霁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收回,道:“你醒了,你昏迷了三日。”

  “三日?”连蔷一惊,她在梦中迷离地过了半生,醒来竟只有短短三日。迟星霁诧异于她的反应,问道:“你昏迷时,是看见了什么么?”

  “……我瞧见了一段少虞的记忆,与淮胥有关的。”连蔷想了想,还是坦诚相待,只是说完这些,她便闭口不言。

  她毕竟只是个看客,他们之间,不该、也轮不到她来置喙。

  迟星霁听罢,也不追问,反提起另一件事来:“这几日我留心着沧浪海那头的动静,他们对外只说王上忽地病发急症,已经仙去下葬。王后与其伉俪情深,自刎于殿中,生死相随。”

  待连蔷听进这些,迟星霁才继续说:“……听闻,南海那边已派了人来,处理后续的事情。”

  连蔷听得心头一时不知何种滋味,淮胥无后,南海派人来,也多半是有吞并之意,她并不喜淮胥,也不通政术,可也觉得,作为一位君王,这样的一笔带过,太仓促草率了些。

  “或许淮胥也并不在意自己的身后事如何。”迟星霁淡淡地宽慰她,“无论如何,总会有人记得他。”

  心头再唏嘘,连蔷也知道这段于淮胥、少虞都已翻篇,遑论她一个局外人,于是振作了精神,竟想起要事来。

  “只可惜,我们二人的任务都是没完成了。”连蔷半是惋惜半是玩笑地提起此事,她不能带少虞的双翼回去见将琅,迟星霁也不能硬捆了少虞去羽族,“仙君也是要回到天上去了吧?既然如此,我恭祝你一路顺遂。”

  先前虽一直耳提面命自己要与迟星霁保持距离,临了真有了分别的实感,连蔷也有些恍惚。

  迟星霁面色沉沉,不说话。连蔷之前不察,现下有闲心观察一番周围精致,像是间普通厢房,瞧着窗户透进来的天色……估摸着是夜间。

  这三日大概都是迟星霁在照看她,连蔷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可她实在不愿再与迟星霁有过多牵扯,这实是一桩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也只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将他们之间划个两清……

  “这些时日,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情想要问你。”迟星霁清朗的声音再度响起,连蔷直觉他接下来的话会炸开一个晴天霹雳,可她不能拦,“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又或者,我们认识?”

  连蔷清楚听见了一声烛火爆裂的声音,她打了个寒噤。

  迟星霁的一双眼如寒星,他缓缓道:“起初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想着或许只是你面善,但很快我又推翻了自己这个念头,你身上有一种熟悉感,这种感觉非比寻常。”

  他的话语逼迫十足,连蔷听了,却有些茫然——他是要想起来了吗?那她还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神情与态度面对想起一切的迟星霁。

  “仙君多想了,”连蔷听见自己的声音故作轻快地响起,“我们若先前见过,我怎么会不愿意承认?能同仙君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是——我的荣幸。”

  即便再能伪装,念起最后四字,连蔷也做不到真情实感。

  “仙君也许只是太急于找回记忆,病急乱投医了。我也常常有错觉——”

  连蔷还想胡诌,却被迟星霁斩钉截铁地出言打断:“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你不愿认我,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揉着眉心,似是倦极。当下情境,连蔷自然不希望他记起,好在迟星霁并非十分笃定,她便一面后撤地离他远些,一面措辞。

  难言之隐……么?连蔷没什么感情地回想起这百年的日子,若她还是当初的自己,迟星霁这样一说,她指不定就会扑过去指责他背信弃义,竟抛下她一个人好好成仙去了。

  可惜她不是。如今的日子很苦,但她不讨厌,她不想要回到以前那种喜怒哀乐全系在一个人身上的日子了。她不是一个很坚持的人,尝到痛了,再恋恋不舍,也松手了。

  “没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这样的人,能见仙君一面,已是殊荣。这些日子说是并肩作战,实则也是仙君一力在照拂我,”明明郑重其事地在,连蔷却想发笑,“山高水远,也到了分别之时,日后若有需要,仙君只管同我讲。”

  她顿了顿,续说:“仙君可以去魔界找我——不过我自由惯了,仙君未必寻得到我,指不定也不会有用得到我的时候。”

  连蔷轻巧地下榻,她心中微微讶异迟星霁维持揉捏眉心的动作持续了许久,但这样顺利地离开,正是她想要的……

  她行至门边,迟星霁还没有阻拦的动静,连蔷颇觉自己的不自量力,正咬牙下定决心开门,却听见身后有动静传来——

  连蔷转头,瞧见了让自己差点魂飞魄散的一幕:“迟星霁!”

  一贯端方体面的仙君,此时此刻却口吐鲜血,双手强撑着床沿才维持着自己不瘫软下去。连蔷要走的念头当即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小跑几步,忙扶起他躺到床上。

  她太急,急得直呼其名,连蔷自己不曾注意到。迟星霁气若游丝,更没气力去提。

  “你怎么了……”连蔷从未见过迟星霁这般困顿窘迫的模样,饶是百年间她见惯了生死,此时此刻也慌乱了心神,替他来回检阅着身上是否有伤。

  迟星霁可是仙……她无措地想着,本来还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淮胥伤了他?呸,亏得她还对他有几分同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青梅竹马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