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前夫破镜重圆了_沈白夏【完结】(19)

  不可能了,不论他有没有这个心思,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裂缝永远无法弥补,如今和谐共处,也只是因为他忘记了,还把她当成陌生人。

  连蔷吃不得苦又怕痛,同样的地方,她绝不会跌倒第二次。

  “强大如仙君,也会有想许的愿望吗?”连蔷微笑着,转移了话题。

  “说有也有,说不算也不算。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要辜负这份机缘,还是试试吧。”迟星霁先用灵力点了一盏灯烛,纯净的灵力催生出青色的火焰,很是清雅。

  连蔷本不想尝试,奈何迟星霁在一旁等着,大有她不试就不走的意思。可魔气一接触到灯芯,那黑色的火焰便腾升而起,连蔷忙下意识把它熄灭。

  迟星霁轻轻蹙眉:“为什么把它灭了?”

  “……不好看。我不喜欢黑色,没有你的好看。”连蔷撒谎道,其实比起黑色,她更觉得这样的灯烛与迟星霁的摆在一起太过失色。

  这个谎言虽然拙劣,但是难以反驳。迟星霁想了片刻,说道:“你不是说青色好看么?那不如由我来帮你点灯,你来许愿吧。”

  连蔷方觉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推拒显然不成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迟星霁小心翼翼将两盏青色的灯放入池中,不巧的是,两盏灯似乎有什么粘连在了一起,旁的灯都孤零零地游着,偏他们的灯成对。

  “好了,许愿吧。”迟星霁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连蔷颔首,却在他闭起眼时,催动了一小缕魔气弹射过去,令它把两盏灯分开了。

  迟星霁睁眼时,她还装模作样也是甫才睁开眼。

  连蔷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地方,主动提出:“走吧,万一误了鲛人王上成亲的吉时可不好。”

  迟星霁点头,二人转身离去,只在转身那个刹那,少年似有所感地看向了池中。

  ——哪里还有两盏同行的人鱼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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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飞鸟与鱼(四)

  二人兜兜转转,还是赶在婚礼开始前到达了正殿,找了相邻的两个空位入座。

  即便先有鲛绡做铺垫,连蔷还是为这盛大的排场暗暗惊叹,其余的按捺不谈,只说厅中一株颜色纯粹的赤红珊瑚,便有三丈高,足足长至屋顶。一切都井井有条,不见震后重建的局促。

  “鲛人王上应当很喜欢这位王后吧。”连蔷不经意感叹,若只想彰显郑重,这实在是有些有过而无不及了。

  迟星霁不接她的话,微微蹙眉,似在沉思着什么。连蔷也不在意,正转头看向四处,他又骤然开口了:“我总觉得,这满堂鲜红的场景,我也亲身经历过一次。”

  这话无疑在连蔷心湖里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同迟星霁成亲那日,虽然没来几个宾客,奚文骥又再三嘱咐他们要低调行事,但她还是极尽所能把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换上了大红的装饰。

  迟星霁本身不爱交际,从不出席这类场合,若真有这样的记忆,恐也只有那一次。

  他是,想起什么来了吗?连蔷不知自己心头抹开的浓重情绪究竟是何,嘴唇开了又合,终只吐出两个字:“是么……”

  她沉下去的尾音被吞没在鲛人族忽然响起的悠扬歌声中,连蔷不懂鲛人的语言,却依稀觉得这是首祝颂的歌。与此同时,场中所有的光一暗,有人从正门缓缓行入。

  先行一步的自然是鲛人王上。这位王上如传言中的年轻且气色不好。鲛人虽因常年居于海底而肤白,但他的肤色已隐隐显得病态,纵然容色倾城,那双淡金色的眼眸,近乎没有情绪,仿佛被剥夺了情绪的画中人。

  及地的黑色长发,则被一股一股精细编起,配以珊瑚与珍珠点缀,由鲛人侍从托在身后。一条鱼尾更是漂亮,线条流畅又纤细,比眸色稍深一点。

  而与其相比,王后的装束虽隆重,却不及他惊艳。不出所料,王后长长的繁复裙摆之下未有鱼尾,全身上下被衣装与盖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的一点肌肤是一双手。

  连蔷从方才的惊讶中抽身,她细细端详着那双手,总觉得……不太对。

  如果说,鲛人王上是因为久病而气色不佳,那王后则白得……更过了些。二人的座位靠近中间的路,连蔷不动声色在王后的必经之路上,制造了一些阻碍。

  果然,王后在行至她面前时,步履不稳,身子向下一沉,露出小半截下巴来,倒是和双手一致的雪白。相携而去的身边人陡然一摔,鲛人王上始终目视前方的高昂头颅动了。

  他侧首看向自己的妻子,那双眼里也终有了几分情绪,像是一池清水被着色的颜料污染。他关切地凝望着她,那种爱极忧极的情绪全然不似作伪。

  王后只轻微地摇了下头,这段小插曲便过去了。鲛人王上收回目光时,似乎刻意朝连蔷这边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们在鲛人祝福的声音中继续前进。最前方乃是一座巨大的鲛人始祖的铜像,鲛人王上恭敬地行抱臂礼,开口道:“今日请先祖见证,吾淮胥欲娶清姞为妻,永结同心之好。只愿,同生共死,百年之后,皆葬于海,生生世世,一陵而眠,永不——违契!”

  最后二字尤为响亮,像是要震住在场所有人,殿中也的确落针可闻。这番誓词简单,但其中含义深刻,连蔷听来,不禁毛骨悚然。

  她虽然没听过其他鲛人的婚誓,但即使死了,也要把王后牢牢绑在身边的架势,王后如果是寻常人,还要和他永埋海底,不可再见天日。

  饶是换作曾经的连蔷,仅仅那句“同生共死”,想是敢想,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不说隆重许誓,只是把话说出口,她亦要三思三思再三思。

  曾经和现在的她都能理解,若有一天爱人逝去,自己亦追随而去,却无法想象,某一天她先离开,对方要自裁陪她。

  ——当这个对象具体成迟星霁,这件事就更简单了,她总希望他能过得更好,哪怕是她不在了,哪怕迟星霁对她的感情不同于她对于他的,哪怕二人已不会……再有瓜葛。

  可淮胥偏偏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恍若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王后清姞闻言,也没有一点儿不悦,只盈盈下拜,向铜像行了叩首礼。

  淮胥瞧了,像是极其满意她顺从的态度,竟勾唇笑了。

  这一笑,他容色愈发夺目,却也越发叫连蔷觉得可怖。二人的高低落差如此明显,一个只是抱臂站着,一个却跪在地上。可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她绞尽脑汁,也只能说,二人的感情真是比海深比山高,至死不渝也不过如此。

  许是看不下去她过于生动的神情,迟星霁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连蔷悻悻回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从前不曾听闻鲛人如此……忠贞不二。”

  迟星霁闻言静默片刻,才回答:“鲛人素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德,可能是王上要以身作则,便诠释得格外极致了些。”

  “我倒觉得不然,”连蔷垂眸注视着手背上那朵黑莲,“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总不忍心他因为我而痛苦的。”

  对连蔷而言,死是毁灭,亦是一种无法后悔的痛苦。

  “而王上喜欢王后,像是喜欢一件物什般,活着时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给了最盛大的牌面,可还是让她匍匐在自己脚下,死了以后要带进坟墓里去,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连蔷声音很轻,只容他们二人听见。迟星霁听了,

  也没反驳她,只道:“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不要说给第三个人听。”

  没能等来他同意或否定的回答,连蔷只释然一笑:“我知道的。”

  二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迟星霁又开了口:“又或者,只是你们表达情感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觉得仰慕应当点到为止,绝不可为人负累;有人却觉得要轰轰烈烈、抵死缠绵才不枉活这一遭。”

  他轻咳一声,复道:“各人有各人的看法,这件事很难分出个对错来。”

  连蔷面上颔首,也无意再与他争辩。

  他要是有心,她决计会说不过他,只能哑口无言,还不如不要自取其辱。

  再向前看去,王后已然离去。留下王上流转在觥筹交错之中,但他身份高贵,又板着面,自然没什么人敢前去交涉。

  “我之前不曾问过,现下却又想多嘴一句了,”迟星霁轻敲了下桌面,二人之间便树立起一道结界,“你是受何人所托?我们二人不妨将事项说得细致些,或许还能对彼此有所提醒。”

  连蔷略一思忖,这些年她为将琅办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去魔界一打听就能知道魔尊底下有个小喽啰叫连蔷,还同他关系匪浅。

  实话实说,迟星霁指不定确实能帮她几分,又或者看在将琅的面子上,对她更加客气忌惮些,之后行事也好更方便些……想到这儿,连蔷在心底暗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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