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牵着你的袖子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点委屈,像是怕他不同意。
见她这般模样,孟喻辞哪里会想不到她是看到了什么。
让她离开她不同意,如今不抓着什么又觉得不安心。
“牵吧。”
他无奈轻叹:“我不会推开你。”
纪楚闻言高兴起来:“师兄你真好。”
孟喻辞见她神色放松不少,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心中不免又生出些许微妙的波澜。
——她在依赖着他。
只是牵着他的袖子,就能让她这么安心吗?
这种被纪楚依赖的感觉很特别,他并不觉得排斥,甚至隐隐欣喜。
袖口处传来被人拉扯的坠感,随着纪楚的步子时轻时重,他的整只胳膊也被她拖着时前时后地挪动。
分明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却像是有一双手在揉搓他的心,或轻或重的力道仿佛是世间最温和的折磨和引诱,无形间将他的心朝身旁那人拽过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向了身边的纪楚。
她正迈着大步,牵着他的袖子,气势汹汹地朝着面前疯狂卖弄的幻象撞去。
沈恪、薛羡尘的幻象被她撞碎,纪楚几乎可以听见藏在深处的那邪物的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被恶念掌控?”
她晃晃肩膀和脑袋,只是拽着师兄的袖子,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强的辟邪法宝,一副“我就是这么优秀”的神色,把对方气得不行。
孟喻辞明显感受到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似乎是被气的。
或许是她狐假虎威的行为实在太过招摇,正得意之时,她眼前的场景却忽然一变。
漆黑的山洞,潮湿闷热的空气,幽暗的月光洒在洞口,却照不到里面相拥的两人。
这熟悉的背景和环境让纪楚下意识感到不妙。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师兄和她自己被映在墙上的影子……
纪楚:“!”
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已经可以预料接下来的场景,因而被吓得立马松开了拉着师兄袖子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一声尖叫堵在嗓子眼里,却又以难以控制的半句鹅叫的形式冒了出来。
纪楚:“啊——嘎!!!”
孟喻辞:“?”
他狐疑地看向她,像是不明白她是怎么发出的这种声音。
袖口上的坠感消失,轻飘飘在半空晃荡,上面还有被人攥过的褶皱痕迹,他下意识将那半片布料捏在指尖。
纪楚站在幻象营造的“山洞口”,生怕一进去就看见点什么,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孟喻辞:“我送你出去。”
“不行!”纪楚摇头。
“那就走。”
“也不行!”
纪楚大叫,想拽他胳膊,差点碰到的时候却又像是见鬼一般飞速收回手:
“师兄你也别过去!”
孟喻辞:“……”
他感觉头疼,纪楚这才刚老实没一会儿,怎么又忽然开始发疯了?
眼看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孟喻辞最终忍无可忍,一把拉住了纪楚的手:
“我牵着你走。”
皮肤接触的瞬间,纪楚一下子安静下来。
师兄的指节修长有力,触之如上好的美玉,凉而不寒,轻易将纪楚的手完全拢在他的掌心。
指腹因常年握剑生了一层薄茧,却并不硌人,反倒让她因为这存在感明显的触觉而感到安心。
如果眼前的幻象不是她轻薄师兄的场景就好了……
纪楚半是开心半是痛苦,鼻尖冒出紧张的细汗。
偏偏师兄还在安抚她:
“你既然知道是幻象,又何必害怕,我带你撞过去就是。”
师兄都愿意牵着她走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纪楚在心里挣扎半晌,摆出壮士断腕的神色:“那好吧……”
孟喻辞于是朝前迈步。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牵着纪楚的那只手就被人朝后猛得一拉。
转头,就看见纪楚在原地扎了个马步,两手拽着他的手,姿势像是在拔河。
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孟喻辞不由得问了句:
“到底是什么幻象?能叫你怕成这样。”
纪楚摇头不肯开口,总不能说是她上辈子轻薄师兄的场景吧……
她这不肯解释也不许人往前走的行为明显是在消耗孟喻辞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眯起眸子,思考着是否要把人提起来强行带过去,却又怕纪楚被幻象吓得狠了,落下什么心魔。
好在纪楚在他动手前率先开口了。
她的语气满是恳求:
“师兄,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纵使知道这幻象是她自己的心结,师兄根本看不到,但纪楚还是觉得和师兄一起走过去太过尴尬。
此刻她的痛苦程度远超先前看见沈恪的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邪物到底祸害了不少修士,实在是有点本事。
是她错了,她大错特错。
她不由得在心里痛斥自己干嘛要故意去气那个邪物,现在这尴尬的情况简直是她的报应!
于是她弱弱提议:
“师兄,你能不能闭上眼睛,让我牵着你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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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师妹是气鼓鼓的河豚,是贪吃的兔子,是一不留神就往人身上爬的猴子,是莫名其妙就开始乱叫的邪恶比格……
纪楚:?
第45章
闭着眼睛?
纪楚说出这句话时一脸的纠结拧巴,但眼里明晃晃写着如果他不同意今天就别想朝前走一步的意思。
孟喻辞没问为什么,干脆利落道:
“可以。”
师兄竟然如此好说话!
纪楚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庆幸:
“师兄你真好!”
她拉着他的手,主动朝前迈了一步。
只是这一小步,她就发现幻象中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变得更加明显了。
纪楚又站住不动了。
她心知自己是青天白日做梦,得寸进尺耍赖,但还是忍不住又说了句:
“那个……师兄,你能把耳朵也捂住吗?”
孟喻辞:“……”
他也没说不好,只是反问她:
“我牵着你,如何捂耳朵?”
“就没什么这种效果的法术吗?”
纪楚问。
“没有。”
孟喻辞说。
纪楚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那好吧……”
她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现状,又强调一遍:
“那师兄你一定不能睁眼。”
孟喻辞:“……嗯。”
终于可以走了。
纪楚出发之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旦下定决心开始走,她又害怕走的太慢像钝刀子割肉折磨人,于是拉着孟喻辞快要小跑起来,还疯狂贴着墙根角落,只恐直接撞上让她社死的场景,根本顾不上师兄正闭着眼睛,全靠她来领路。
好在这人是孟喻辞,闭着眼睛也同睁着眼睛没什么两样,走得四平八稳,时不时还能拽纪楚一把,免得她心神不定一头撞到墙上去。
纪楚浑然不觉,她满脑子都是幻象。
明知道心结这东西不去想不去看才是最合适的,但就是忍不住用目光去找。
然后她就看到师兄用少微剑捅向她的一幕。
幻境并非事实,大多是她自己最为恐惧难忘的记忆的组合。
而在她看来,前世这混乱的一夜便是压垮她和师兄情分的最后一根稻草,紧接着,就是师兄对她失望透顶,一剑穿心。
纪楚:“……”
她的呼吸频率变高,攥着师兄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反倒将自己的指节硌的生疼。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幻象中的自己身上,胸前的血迹逐渐蔓延开来,鼻尖仿佛能闻到那股绝望濒死的铁锈味。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就是这场景的一部分,如果低下头,或许就会发现,其实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少微剑下。
她猛地松开了
师兄的手,低头,余光瞥见大片大片的红,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眼前忽然一暗。
伴随着师兄身上的清冷的气息,她的眼睛被人牢牢遮住。
目之所及,是师兄垂下的袖口,冰凉丝滑的布料轻拂过她鼻尖,流水般飘渺清泠,将她眼前的血色尽数冲刷,成了一片干净的白。
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肩膀上。
看姿势,是在拿她当拐杖。
“你不牵着我,我怎么走?”
师兄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悬崖上骤然斜伸出的一棵松,将她探出崖边的身体拦了回去。
“还是你要我睁开眼睛自己走?”
“不是!”
纪楚一下子回过神来,想要把师兄挡住她眼睛的手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