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青青托腮,看向天空,脑子里骤然冒出苏大词人的名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又是一个中秋。
上古大能设下的禁制终年散发莹莹紫光,与洒下的月辉交相呼应,形成绚烂缤纷的光晕,尤为瑰丽。
却见漂亮的光晕外,远远出现一道影子。翩若惊鸿,仙气渺渺。
鹿青青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定住,连手上的鱼都忘记翻动。
只见这道影子越来越近,最终站定在鹿青青面前。
药香浅浅,眉目淡然,嘴角微微上扬。
“师、师父。”不知是不是心跳过于快,影响了语言系统,鹿青青罕见地结巴起来。
风应珩嗯了一声,眼睛一如既往深邃澄澈,被月光映出幽幽光芒。
鹿青青如梦初醒,起身行礼,将师父迎进亭中。
“您怎么来了?”她有些慌,“今日我连水都没烧,没法给您泡茶。”
“不必喝茶了。”风应珩大袖一挥,石桌上出现一壶酒,两盘点心,“喝酒吧,你最爱的桂花酒。还有你喜欢的芙蓉糕与山楂糕。”
鹿青青的心跳停了一拍,随后又以最蓬勃的姿态,将血液推向四肢百骸,炙热无比。
她以为师父已经忘了中秋跟她一起过的约定。
“您还记得?”声音微微颤抖。
风应珩挑眉,“为师又不是老头子,自然记得。”
鹿青青腹诽,您这个岁数,叫一声老头子也不是不可以。
“倒是你。”风应珩看向鹿青青,目光灼灼,似乎比明月更夺目,“有没有背着我跟其他人喝酒?”
“当然没有!”鹿青青撇嘴,委委屈屈道,“说好只跟您喝,我决不食言!”
风应珩瞧徒弟那副炸毛的模样,眼底不禁漾起笑意。
他又变出两只小杯,往里头倒上酒。
两人碰杯,仰头饮下。
今日的桂花酒,比往日喝的更美味,更醇厚。鹿青青满足地想。
“一个人守在这里,辛苦了。”风应珩放下杯子,露出浅浅笑意。
其实不辛苦来着,但被师父这么一说,鹿青青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眼泪控制不住扑簌扑簌往下掉。
“好了,好了。”风应珩拿出手帕,为她擦泪,“多大了,还哭鼻子。”
手法还是那么温柔,生怕弄疼她。
清新的药香飘入口鼻,鹿青青似乎已经醉了。
她走到风应珩身边,跟以前一样,半蹲在他身边。
“师父。”
“嗯?”
“我离开这么久,您有没有想我?”
-----------------------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有几天才是中秋,提前放上师徒俩共度佳节的章节好像也挺应景的嘛~
第51章
少女仰头看他,双眸含水,双颊染红,娇俏中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妩媚。
晚风温柔,挽起她几缕青丝,轻轻拂过风应珩放在膝上的手面,酥酥麻麻。
手似突然发烫,激得他往后一缩,下意识别过头,不与自己的徒弟对视。
未等到回答,鹿青青却不失望,她依然定定望着眼前人。
“可是师父,我很想您。”
眼神蒙上雾气,俏丽的五官皱皱巴巴挤在一起,实在惹人怜爱。
心中生出异样的柔软,这柔软又带着别样的情绪,席卷全身,又流入手掌。
风应珩抬手,抚上她的脑袋。
发丝柔软细腻,带着幽幽清香,如她本人一样。
“……为师知道。”话出口,声音带着一丝低哑。
鹿青青侧头,脸颊蹭上风应珩的手心,像只温顺的小猫,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倔强与委屈。
“不,您不知道。”
风应珩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现在这般抚摸其他人的脸庞。
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不愿放手。
心里头有块地方几欲松动,却又不敢去面对破土而出的后果。
山风突袭,霎时间,风应珩清醒过来。
他轻叹一声,将小徒弟拉起来。
“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师父撒娇,快坐好。”
“那您喜欢我撒娇吗?”鹿青青乖乖坐回石凳,定定看着他,眼眸似星,璀璨鲜亮。
风应珩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师父不肯说那就罢了。”鹿青青眼中的光亮逐渐暗淡,她将杯子注满,笑靥如花,“那咱们继续饮酒。”
说罢也不等碰杯,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风应珩知道小徒弟的性子,看似乖巧听话,实则倔强有主见,让她别喝是不管用的。
许久不见的师徒俩,在明月清风之下,默默对饮,一杯接一杯。
鹿青青突然扑哧笑了出来。
“为何发笑?”风应珩不解。
“师父你怕我多喝,于是抢着多喝。”鹿青青笑道,“知道的是师徒俩久别重逢月下对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怨侣在喝散伙酒呢。”
趁着酒意,她胆子大起来,也不想管自己那张不把门的嘴了。
风应珩嘴角一抽。
什么怨侣,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不对……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他捏了捏额角,难道他也醉了不成?
“师父,您怎么了?”鹿青青从未见过风应珩表情如此纠结,不由有些担心。
“……无事。”风应珩明白自己该静心思过了,便道,“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你也早些歇息。”
他刚起身,衣袖却被拉住。
转身便瞧见一张皱巴巴委委屈屈的脸蛋。
“师父,您这么快就要走了么?”
他狠心转过身:“嗯。”
鹿青青呢喃:“可是我舍不得您。”
风应珩正要教育娇滴滴的徒弟不可耍赖,却没料到一双如玉光洁的胳膊从背后圈住他的腰,紧接着,柔软温暖的体温贴到他的背上。
他彻底僵住。
浑身的血液连同呼吸,在此刻彻底凝固。
可心脏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活跃,它叫嚣着,沸腾着,像要撕裂胸腔,喷薄而出。
鹿青青也不敢信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竟然把那个大逆不道,背德禁忌的梦变成了现实。
可她不后悔。
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做了。
她从背后紧紧抱着风应珩,将脸蛋也贴了上去。
这人的肌肉紧致,充满安全感,触感真实踏实,比梦里的感觉要好上一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石化的风应珩逐渐回了魂。
他用灵力强行抚平紊乱的呼吸与心跳,拍拍鹿青青圈住他的手,“好了。”
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近乎耍赖。
“师父,再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这是真醉了。
想掰开她的手,却又在半空停住,最终缓缓覆在她的手掌之上。
算了,由着她吧。
月亮高悬,又被游动的云层遮住一部分,只剩下羞羞答答的半张脸。
洞湖山顶,静谧无声。
月光下,两道影子紧紧重叠在一处,缠绵缱绻。
……
鹿青青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怎么一醒来已经是朝霞满天。
她只知道昨晚自己胆子大得离谱,简直到了逆天的程度。
借酒发疯不过如此,平日那些藏在灵魂深处不敢说的话,统统野草疯长,冲破理智牢笼。
以为那份蜿蜒曲折的情愫被千踩万踏再也看不到苗头,却早已在泥土里汲取养分,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鹿青青开始复盘。
抱住风应珩之后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有的记得,有的早已模糊不清。
按住太阳穴,更多信息从犄角旮旯挤了出来。
“师父,我喜欢你。”
她好像说了这么一句。
鹿青青虎躯一震,脸色煞白。
这下篓子捅大了。
不过……风应珩大概会以为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吧?
她如此安慰自己。
可下一瞬,她又觉得自欺欺人实在可笑。饶是风应珩母胎单身长达一百多年,但他被那么多女修追过,怎会不知道师徒情谊与男女之情的区别。
哪家徒弟会背后抱自己的师父啊啊啊啊!
事已至此,鹿青青只能寄望于昨晚没说出表白的话。
她想来想去,拿出张传音符。
“徒儿昨日酒醉,特向师父赔罪。”
纸鹤金光一闪,骤然消失在空中。
等了很久,风应珩都没有回信。
这是很不寻常的。
平时给他发传音符,对方回得异常迅速。
现在这种情况要么风应珩在忙,要么就是收到了不想回。
鹿青青的直觉告诉她,很有可能是第二种。
清早传的音,直到傍晚才收到风应珩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