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季微澜终究是忍住没问。但他依稀能猜到答案。
“真的。”鹿青青放下竹简,手托腮望向窗外,“他是我在黎明大陆阴差阳错下认识的朋友,我出发来这里的时候他正在闭关,希望已经成功突破。”
“好像有故事?”季微澜心里头有微妙的酸意,又忍不住打听,“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鹿青青一脸神秘,摇摇手指,“事关阿俊的隐私,不能讲。”
季微澜心里头更酸了。
还“阿俊”,至于叫得这么亲热么!
“早知道我就多去黎明大陆转转了,说不定还能早遇到……”他嘟嘟囔囔。
鹿青青正要讲话,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却从天而降。
“遇到什么?”
下一瞬,一身玄衣的风应珩出现在门口。
第40章
“拜见风真人。”
鹿青青立即起身行礼。却心道这人的修为也太恐怖了,来小院竟然没发出丝毫动静,就连强大的灵力都遮掩得一干二净。
简直是做间|谍工作的一把好手。
“小、小师叔。”季微澜看上去有些怵他,一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说话都有些结巴,“您、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整天不好好修炼。”风应珩坐到书案前,语气淡淡,“又怎么知道你对你爹这么大意见?”
季微澜:……
鹿青青:……
他怎么连这个都听见了,到底潜伏了多久!
幸好义正严辞拒绝了季微澜出去玩的邀请,否则就是被这位准师父当作现行犯抓个正着。
“小师叔,您最好了,千万别告诉我爹,我这就回去修炼,认真修炼。”季微澜看样子已经跟长辈们有了丰富的斗争经验,求饶一番后立即开溜。
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鹿青青挤眉弄眼——等我明天再来看你。
鹿青青眼观鼻鼻观心,竭力保持着面无表情,憋得很辛苦。
“舍不走得就跟我回极目峰修炼。”
风应珩虽背对着季微澜在看风景,却似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不必了!小师叔,鹿师妹,我真走了!”
季微澜这回是真吓着了,再不敢逗留,一溜烟离开。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翠竹被风摇得哗哗作响,松柏幽绿寂静的气息缓缓飘进来。
坐在案前的男子如此安静,只有被风荡起的袖袍微微飞扬。
此情此景,鹿青青有瞬间的恍惚。
当日在合欢宗众人手下救下她的如松背影,竟与现在端坐的男子有了一丝重叠。
可是虽然二人都高大修长,气质高雅出尘,却有着微妙的区别。
为什么会让她产生如此错觉?
“你这几日饱览医术典籍,有何心得?”
风应珩突然转过身子,投来审视的目光。
鹿青青赶紧回神,认真作答。
“回真人的话,弟子以往是剑修,对医理可谓一窍不通,这几日不敢懈怠,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阅读您托人送来的典籍。只是毫无基础,哪怕废寝忘食依旧力有不逮,还有很多书简没来得及看。至于书中医理,弟子大多一知半解,还需要您答疑解惑。”
“不懂不要紧,最怕的是不懂装懂。”风应珩点点头,“你能据实汇报,一切便都好说。”
“弟子谨遵教诲。”
“宗主两日后回山,拜师大典也在那日举行。”
“是。”
原来是过来通知她正事的。
不知道拜师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眼中的疑惑与忐忑,风应珩又道:“到时候会有小童送来道服鞋履,礼仪步骤也有人提醒,你无须担心。”
语气依然平淡,鹿青青心里头却暖暖的。
八卦书籍跟说书先生都在乱讲。
风应珩哪里冷心冷情了,明明很细心嘛。
“师父,徒儿知道了。”
一高兴,也顾不得还没正式拜师,嘴就又比脑子走得快了些,直接改了口。
说完后又有些担心。
风应珩不会生气吧?
见他毫无愠色,甚至眼中还疑似出现了短暂的笑意,鹿青青放下心来。
——哪怕这抹笑意存在的时间很短,但她确定它真实存在过。
说来奇怪,面对这位冰山孤松一般的人物,照说应该是拘谨与畏惧并存的,毕竟连从小在云渺宗长大的季微澜见了风应珩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可她偏偏觉得师父不可怕。
见他第一面就有莫名其妙的亲切感,第二面更是让她产生了一丝安全感以至于直接不过脑地改了口。
其中缘由,鹿青青捉摸不透。
只能感叹人与人的相处,当真玄妙无比。
“我走了。”风应珩不知何时又恢复到平时的高岭之花状态,站起身来,“你继续看书吧。”
“是,师父。”鹿青青展露灿烂笑容,又乖巧去开了门,“师父,您慢走。”
风应珩乘上剑,刚飞入天上,又在半空停住。
透过缭绕雾气和草木缝隙,小院二楼窗口前那颗正在埋头苦读的脑袋显得有些……可爱。
他的嘴角勾起小小弧度,又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麻烦,找就找了吧。
过了如此多年一成不变的日子,来点新鲜的好像也不赖。
下一瞬,风应珩敛起那点微不可见的笑容,转过身,御剑直直飞入云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
云渺宗的拜师大典比鹿青青想象得还要郑重。
宗门上到宗主下到外门扫洒弟子,只要没闭关的,都要观礼。
鹿青青身着崭新的道袍鞋履,在季浩之的主持下,向天地山川敬香,在历任云渺宗宗主画像前磕头。
现任宗主赵三妙是个白发白髯的干瘦老头,若不是数值条显示他老人家已经是合|体后期修为,旁人兴许以为这就是位和蔼的邻家大爷。
赵三妙亲自为鹿青青插上代表云渺宗内门弟子的祥云玉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这代表宗主对门内弟子的肯定与祝福。
接下来便是与风应珩的一系列一对一仪式。
修仙界,师徒结缘彼此都要发誓。
师父爱护徒弟,勉力授业,教导心性;徒弟尊师重道,勤奋修炼,以光大师门为己任。
随后徒弟为师父敬茶,最后师父亲手将徒弟的名字记录在册。
风应珩身着道袍,头戴玉冠,衣袂飘飘,丰神俊朗,真如天上人莅临。
他将鹿青青的名字写在自己名字的后面。
最后一笔提起之后,金光在两个名字之间流转,串联起他们这一世的羁绊。
礼成。
鹿青青正式成为风应珩的弟子。
“师父。”她眼中有盈盈亮光,喉头有些发紧,“以后我定当好好修炼,不辜负宗门与您的栽培教导。”
风应珩如平常一般无甚表情,只是微微荡起的眼波将他的心境展露了几分。
鹿青青听到他说:“好。”
阳光洒下,风应珩整个人像在发光,晃得鹿青青有些恍然。
随后风应珩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玉佩。
“没有特别准备礼物,这个给你。”
鹿青青恭恭敬敬用双手接下,“多谢师父。”
玉佩入手微凉,洁白莹润,上头刻着一双凤凰,不算巧夺天空,却有种拙朴素净之美。
她郑重将玉佩缀于腰间。
“好啊,真好!”钱鹏摇着蒲扇,豪爽大笑,“没想到这辈子能看到小珩如此温和可亲的一面,青青啊,你师父可真是宝贝你呢!”
鹿青青不明所以,如坠五里雾中。
风应珩嘴角抽动一瞬,没有言语。
永远慈祥脸的季浩之解释,“这块玉是小珩母亲娘家传下来的,原本是要让他给妻子的,结果他修了仙,我们都以为会赠给道侣,没想到最终给了开门徒弟。”
鹿青青愕然。
随后心头又涌起胀鼓鼓的情绪,不禁抬眼看向自己的师父。
后者与她对视,表情没有绷住,露出那么一丝的不自在。
就是这么一点“小意外”,鹿青青觉得师父的形象顿时鲜活许多。
“两位师兄,你们的话太多了。”风应珩表情恢复如常,傲娇风范展露无遗。
“我说的实话嘛。”钱鹏笑道,“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把玉送出去呢,结果还是给了宝贝徒弟。”
鹿青青:……
风应珩:……
“好了,你们别逗应珩了,他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自然要多加疼爱。”打圆场的是三师伯蓝婉。
这位太极大陆第一女药修面如秋水,气质出尘,一袭白衣宛如仙子,比季微澜形容得更为绝色。
“就是。”宗主也发了话,“要是被你们闹得小珩以后不肯收徒,我惟尔等是问。”
老成的钱鹏在宗主面前跟孩子似的,突然跺脚撇嘴,“师父您偏心小珩,我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