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向日葵面向暖阳，朵朵盛开。
突然，一朵棉花似的云朵缓缓移来，遮住日头的面庞。
光线微阴，风却更加轻盈，透着沁人凉爽。
鹿青青贪婪地呼吸了一大口，笑容荡漾心头。
不消片刻，自天空洒下小雨，轻轻扬扬，如丝般细密。
细雨飘落到花田，花朵更加明艳灿烂，落到鹿青青的身上，她白皙的皮肤变得明亮细腻，仔细看，泛着微微光泽，如神女降临。
雨丝通过皮肤，渗进身体，化作源源不断的真气，迅速向丹田处聚拢，形成小小火焰。
火焰遇到流转的真气，烧得越发旺盛。
鹿青青感到浑身灼热，身体与灵魂似乎要被一同燃尽。
她第一次在突破的时候感到如此痛苦。
这就是天道的阻拦么？用钻心之疼让人生出退缩之意。
咬着牙，克制住被灼烧的痛苦，鹿青青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丹田处。
痛得厉害了，思想也变得清明。
她竟然在识海中瞧见自己的丹田内部，自鲜红的烈火中生出一点金色亮光，如针尖般细小，却无比夺目。
鹿青青大喜，继续忍住疼痛，稳住心神，将真气源源不断往丹田处聚拢。
那点金色光亮逐渐变大，火焰缓缓减弱。随着火焰熄灭，最终一粒犹如鸽子蛋般大小的圆形物体出现在丹田处，散发金光，温暖无比。
这一瞬，身体所有的疼痛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以伦比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暖愉悦。
仿若刚从母亲的子｜宫而出，沐浴新生，万般灿烂。
鹿青青睁开眼，先前短剑造出的光罩已消失不见，身前的水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这便是传说中结丹之时褪去的最后一丝俗世污气吧。
自此之后，她便可以不再吃饭饮水，自此摆脱五谷轮回的桎梏。
谁能想到，结丹是在湖底完成的。
鹿青青突生感慨。修行亦如世事，万般皆难预料。
她拿起立下大功的短剑，轻轻用手指抚摸银白平整的剑身，在心里头默默道：“谢谢。”
若不是它，今天不可能杀掉冰蝎，更不能成功吸收内丹，突破成为金丹修士。
除了这柄短剑，鹿青青还要再感谢一个人……不对，是一只毛绒绒。
思及此，她飞速朝湖面上浮。
盘坐在岩石上调息的小灵兽猛然睁开双眼。
不远处湖水骤起波澜，荡出圈圈涟漪，山风突起，将空气晕出丝丝缕缕香气。
一道清丽身影自水中而起，如翩然皎洁的明月，又如凛然坚韧的腊梅。
她手中那柄剑，耀眼洁白，仿若与她浑然一体。
小灵兽眯了眯眼，眸中流动似是多了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头鹿青青一个发力，竟从水面飞到岩石之上。
成为金丹修士之后，摈除俗世负累，机体轻盈数倍，竟会自动生出短距离的飞行能力。
这意味着她可以进行御剑飞行的学习了。
鹿青青心里头高兴，看见安然无恙的毛绒绒更是欢喜。
此时这小东西已经恢复小猫般的体型，看上去安静优雅。
“恭喜。”它淡淡吐出两个字，幽绿眸子波光流转，猜不透在思索什么。
鹿青青抱拳，“多亏了毛绒绒大人关键时刻出现，小女子感激不尽。”
毛绒绒从鼻孔里嗯了声，没有再讲话，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甩甩毛。
“走吧。”
大战之前，这里还是冰山之中的一处冰湖。现在河滩芦苇荡全都被淹，四处一片水茫茫，唯有巨石前方的小径通往远处。
鹿青青拍拍肩膀，招呼毛绒绒，“上来吧。”
它本就受了伤，先前发功让身体骤然变大，还吐出堪比业火的幽兰火焰，灵力消耗必然不少。
小灵兽也不假客气，轻盈跃起，稳稳落到鹿青青的右肩。
皮毛触感极佳，熟悉的温暖感袭来，除此之外，更添几分并肩战斗的亲切。
“你好厉害。”鹿青青从巨石跳下，侧颈笑道：“小小身体，大大的力量。”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好奇询问：“毛绒绒，你的本体到底是猫还是豹子呀？”
毛绒绒没吭声。
鹿青青早已习惯这小东西的少言寡语，并不介意，正准备换话题，却听它闷闷开口。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毛绒绒又不讲话了。
它不讲话，鹿青青就一个人说。
她给毛绒绒讲了在湖底发生的事情，说起这柄剑的时候，她尤为自豪。
小灵兽听了半晌，幽幽道：“……你什么都说，不怕我居心不良么？”
“你不会的。”鹿青青笑得眼睛弯弯，难得露出孩子气的神情，“你若是想杀我，我已经死了无数个来回。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把你当朋友来着。”
小灵兽没作声，但鹿青青似乎听到它老气横秋地轻叹了一声。
莫名可爱。
她忍笑，准备换个话题。
就在此时，环顾完四周的鹿青青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走了这么久都如此平静？”
从冰湖小径出来后就只看见一条蜿蜒而上的山路，他们走了至少近一万步，竟没有再遇见一只魔兽。
天气也变得晴朗无风，一路上可见山间白雪之下的顽强野草，生机勃勃。
“也许是我们的历练结束了。”
这回毛绒绒的接话速度倒是迅速。
“结束了？”鹿青青咂摸这三个字，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在修罗秘境，获得内丹和灵草的数量是有限的？”
用游戏打比方的话，就是每个玩家刷怪是有定额的，不能无限制练级。
小灵兽：“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觉得你的猜测相当有道理。”鹿青青赞同地点头，“如果不设下限制，岂不是可以耍赖住在这里历练一辈子？上古神肯定考虑到了可持续发展的这条路。”
“可持续发展？”毛绒绒狐疑，“这是何意？”
“……”哎呀，一不小心嘴就秃噜了。鹿青青眼珠一转，一本正经打着比方，“私塾里的夫子说过，想要年年有鱼吃，便要将网织宽，留下大鱼，放走小鱼。来年小鱼变大鱼，又生出小鱼，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便是可持续发展。”
毛绒绒思索半晌，“原来如此。”
山路越发崎岖陡峭，小路上积雪也越发深，不知不觉，遮挡物变少，风声也呼啸凌厉起来。
四下空旷，不见活物。白云苍狗，岁月悠悠，唯有不变的山峦冰川伫立在此，记录一切悲欢。
“我们竟然到了山顶！”鹿青青停下脚步，笑意吟吟伸出手，“看，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云朵。”
寒风吹起她的面纱，如雪面颊浅浅晕出一团粉｜红，眼神晶莹剔透，嘴角勾起浅浅梨涡。
毛绒绒闻言也仰头看天。
那双眸子里的色彩变幻万端，很快又恢复平静。
片刻后云层移走，金色阳光铺洒下来，将雪山镀上温暖壮丽的色彩。
“太美了……”
鹿青青喃喃，但很快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里是道路的尽头了，我们该怎么办？”
第28章
小灵兽闻言并未答话,而是从鹿青青肩头蹦下，稳稳立于山顶一块岩石之上。
它目视远方群山，眼眸闪烁流转，似有气象万千。
夕晖为小灵兽披上温暖柔和的光晕,山风扬起它泛着金色光泽的毛发,哪怕形如小猫也显得威风凛凛。
就好像它生来就仪态万千,庄重威严。
鹿青青竟看得有些入神。
半晌后，小灵兽开口：“也许,秘境指引的道路，便是归路。”
其实鹿青青也有此猜测。
天道讲究顺应自然,同时也暗暗维持着有始有终，循环不息的原则。
上古神仙辟出的这方秘境，想必也会秉承此规则运行。
她是从悬崖掉落误打误撞进｜入到修罗秘境，如今再从冰山回到现实,并非不可能。
“如此说来，毛绒绒,我在这里便要与你分别了。”
小灵兽转过头，对上鹿青青波光潋滟含笑的双眼。
此刻的她,既不像对战魔兽时那般孤注一掷,又不似与它开玩笑时那样幼稚孩子气。
现在的鹿青青,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淡然。
而这对于修仙者是十分重要的。
它转头继续看远山与夕阳,“是。”
鹿青青刚才在小灵兽的目光里似乎瞧出许多情绪——虽然每种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她可以肯定,对方至少没有嫌弃她这个平凡的修士。
“对了。”鹿青青想起个事儿，不禁失笑,“我们也算是出生入死过，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叫鹿青青，目前算是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