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将扇子和上，在小方桌上一敲。
“那便是太极大陆云渺宗现任宗主的关门弟子，风真人。听说他俊美如谪仙，气质也高雅出尘，更是五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可这样的美男子，却是个冷面冷情性格古怪之人，这些年爱好独来独往，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想与他结成道侣的女修，听说其中不少有倾国倾城之姿。”
“这位风真人莫不是修的无情道？”有位中年大哥问。
“非也。”说书先生故作深沉地摇了摇手指，“云渺宗以药修为主，宗门提倡结缘，与道侣携手共赴大道。风真人有两位师兄就结了情缘，其中一位还生了孩子。”
“那是为何？”围观群众好奇心越发强烈，“难道有隐疾？”
………神特么隐疾。
鹿青青作为母胎solo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要帮这位素不相识且即将产生一些不好传言的大能说说话。
“也许那位风真人对情情爱爱之事并不感兴趣。既然有上天赐的天分，把有限的时间用在修炼这件更重要的事情上不是更好吗？”
“可结缘并不影响修炼啊。”中年大哥不大同意鹿青青的说法。
鹿青青：“大哥，大陆可以纳妾，你为何只娶一位妻子？”
大哥顿住，瞄了眼旁边叉着腰正看着自己的女子，干笑道：“我有妻子便够了。”
鹿青青：“那我猜风真人有修炼便够了。”
围观群众不明觉厉，好像瞬间就被说服。
说书先生风头被抢，用扇子敲了敲桌子，又瞪了鹿青青一眼。
鹿青青心道这样是不大好，赶紧撤吧。
她拽着松竹，一转头就瞧见今晚那位见义勇为的公子站在人群最外边。
他摘下了鬼怪面具，那张平平无奇本应淹没在人群中的脸，却意外地显眼。
鹿青青正想打招呼，却见他一个转身，施施然离开。
第15章
每逢初一，景县最热闹的地方不再是聚宝楼抑或是那些高档酒肆商铺。
而是南街的“济世堂”，城里最大也最有名的医馆。
这日天刚蒙蒙亮，鹿青青就带着松竹从客栈出门，想着能排个靠前的位置，争取上午就把病给瞧了。
谁知距离济世堂还有两三百米就看见七弯八拐，黑压压的长龙。
……太拼了。
鹿青青甚至怀疑有些人昨天就开始排队。
转念一想也正常，普通人能得到金丹修士的诊治，这是多大的好事？别说提前一晚排队，就是排个两三天又能如何？
鹿青青认命地站到队伍末端。
她启动了监测程序，排队的人里普通人居多，但修士也并不罕见。其中不乏生命值已经很低，吊着一口气的修士。
普通人的生命值她看不到，可那些重病的也能一眼看出。
为了活着，都不容易。鹿青青默默叹道。
……
济世堂经营近百年，金丹修士在此坐镇也快二十年，对门庭若市的情况不仅早已经习惯，还有一套完整的工作流程。
太阳升起之时，两三个医馆伙计便出来维持秩序，严禁插队，违者取消面诊资格。
辰时三刻，济世堂大门打开，小童在门口发号，金丹医师开始接诊。
一声锣响，原本安静如鸡的队伍开始骚动。有的期盼，有的着急，有的刚走进医馆又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松竹不解，“前头怎么了？”
还没等鹿青青讲话，站在松竹后头的年轻男人便道：“公子第一次来吧，有鉴魂石在，想混进去根本没门。”
“鉴魂石是什么？”松竹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小学生。
“是一块奇石。”鹿青青说，“能不能见到万大夫，那块石头说了算。”
住在客栈的这些天，与一个店小二关系处得不错，从他嘴里得到了许多有用信息。
其中也包括济世堂这位万医师的。
据说这位大夫原本是个赤脚草医，无门无派，自学成才。某天采药觅得机缘开了窍，踏上修炼之路。
他走南闯北做游医，看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终在年近古稀之时悟出真谛，进阶为金丹修士。
万大夫看病不收诊金，却是有规矩的。
作奸犯科之人他不治，心性邪恶之人他也不治。
坏人脑门上没有刻字，肉眼无法判断，但鉴魂石却可以进行评判。
如果患者心思邪恶曾犯下罪孽，那块石头会冒出黑气；反之则会闪现红光。
修士有法宝很正常，就连筑基初期修为的松竹都有自带灵力的罗盘，何况金丹修士。
倒是像鹿青青这样一穷二白的修士比较罕见。
松竹听懂了，“只有出现红光，才能见到万大夫。”
“没错。”年轻男人点头，“你看，队伍排这么长咱们一直在往前挪就是因为鉴魂石淘汰了许多人。”
鹿青青循言望去，的确如此。
刚才不过说了几句闲话，现在他们已经变成队伍中段。
时不时能看到有人没有通过鉴魂石的考验。其中有普通人有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穷人也有珠光宝气的有钱人。
他们有的痛哭，有的苦苦相求，还有的撒泼打滚，可惜都没用。
鉴魂石面前，万物平等，一视同仁。
“万大夫医术很高明吧？”排队无聊，鹿青青便跟那位了解情况的年轻男子攀谈起来。
“那是自然。”年轻男子来了精神，“不然我不会千里迢迢从北方过来。我一个同乡在南边收古董，被人投了毒还下了蛊，药石无医，只能等死。最后在别人的介绍下找到济世堂，万大夫扎了几针又开了三幅药，就这样救了他的命。”
鹿青青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番，心中有疑问，又不知当讲不当讲。
犹豫之时，松竹冷不丁开口，恰好说出她所想。
“公子，你脸色很好，不像病人。”
年轻男子脸骤然变红，看了眼鹿青青，有些支支吾吾，“那个……就是……想问万大夫求些强身健体的药。”
松竹想起昨晚的拍卖会，一脸纯真，“是壮｜阳的药吗？”
年轻男子：……
鹿青青：……
她聋了，什么都没听到。
……
轮到鹿青青与松竹的时候，已近晌午。
济世堂门口站着两位十五六的少年，其中一个打扮普通，手里拿着纸和笔，刚刚开窍，像是医馆伙计；另外一个身着白衫，梳着双髻，相貌姣好，一块碧绿玉如意置于臂窝，有筑基初期修为。
想必那块成色极好的如意便是鉴魂石了。
医馆伙计问：“瞧病的是哪位，还是两位都要看？”
鹿青青指了指松竹，“想求医的是我朋友。”
伙计一点废话也没有，做了请的姿势，“公子，这边。”
松竹站到旁边。
白衣童子拿出玉如意，开始从上到下扫描松竹。
此情此景，让鹿青青一秒想到现代机场安检，莫名好笑。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了。
鉴魂石扫过一遍，既没有发出黑气，也没亮出红光，依然是原本的状态，死物一般。
鹿青青心惊，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医馆伙计跟白衣小童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二人对视一眼，又微微点头。
白衣童子皱眉，“两位稍等，此事需请示师父。”
说罢便匆忙进了屋。
片刻后，他又出现。
“师父想见二位。”
医馆伙计在纸上写下“壹佰贰拾伍”，递了过来，“看完诊毕凭这个抓药。”
“多谢。”
鹿青青松了口气，接过纸条，与松竹进了医馆。
济世堂装修得古色古香，里头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幽药香。
白衣童子在前头带路，他们来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师父就在里面，两位请。”
谢过小童，鹿青青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吧。”
声音低沉有力，给人一种气血非常足的感觉。
这位万医师也确实声如其人。
并非刻板印象中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象，而是头发乌黑，身型魁梧，面色红润，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
他坐在看诊的桌前，不慌不忙捣着药。
药材散发出的气息微苦，闻上去却心旷神怡。
“万医师。”鹿青青明白高人时间宝贵，开门见山说出病情，“我这位朋友体内真气淤堵导致记忆全无，想让您看看。”
万医师放下药杵，又用手帕擦了擦手后，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公子，请坐。”
待到松竹坐好，万医师先是仔细观察了他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鹿青青不由有些担心，却又不敢询问，生怕对方惹得不开心。
万医师坐到松竹对面，“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