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想了想，觉得此言很有道理。
饶是他还没完全开窍，也看得出鹿青青修为深厚，而松竹没有真气护体。
既然松竹都能进来，那么出去也并非全无机会。
想到此，他的心情又稍稍放松下来。
……
鹿青青仔仔细细把这方小天地逛了一遍。
白天的竹林生机勃勃，风吹叶动，阳光透过缝隙，投下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光影。
落叶厚厚一层，却不显得枯黄衰败，反而有种循环往复的生命力。
竹楼的后院草坪更是漂亮，灵气孕育出的草木蓬勃清新，只看一眼都觉得心情愉悦。
远处山壁陡峭巍峨，山间青松挺拔不屈，令人心生敬畏。
总的来说，秘境给她一种日升月落，四季轮转，生机勃勃的美好感觉。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鹿青青一边思索，一边往山崖的方向走。
“鹿姑娘，小心些。”柳生在后面提醒，“前面是沟。”
鹿青青停下脚步。
前方沟里的各种物件依旧散乱在地，昨天挖的大坑颇为明显。
她的目光往上，崖壁上的各种藤蔓沾满了灰尘，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根根麻绳。
……嗯？
鹿青青又四下观瞧一番，眸子亮起来。
“主人。”
松竹像是能感应到鹿青青的心情，蹭蹭跑过来。
真的太像只金毛了，甚至可以幻视身后那条摇来摇去的大尾巴。
鹿青青有股摸摸他脑袋的冲动。
幸好松竹不是真的毛绒绒，她还能控制住。
此时柳生也缓缓走了过来。
“鹿姑娘，可有发现？”
鹿青青看着他，一脸认真，“柳公子，如果我找不到阵眼怎么办？秘境不属于三界，冥府鬼差无法感应到你，我也无法联络鬼差来接你。”
“找不到就呆在此处吧。”柳生淡然一笑，“住了快百年也习惯了，此地就像是我的家。再说这里有灵气，哪怕成不了鬼修，修生养性也是极好的。”
——再说还有你在，日子不会无聊，只会欢喜。
当然，这句话只在心里说了一遍。
“出不去的话，鹿姑娘会难过吗？”柳生又反问。
“不会。”
鹿青青摇头，看了眼身旁抱着罗盘的松竹，“但我得把他送出去。”
秘境虽小，却不缺灵气，适合修炼。更重要的是没有坏人，不会触发原书剧情，可以保住性命。
哪怕在这里住一辈子，鹿青青也可以接受。
可松竹不行。
他要治病，他还有自己的事业和人生。
既然把他从鬼市带出来，就要对他负责。
“鹿姑娘当真有情有义，柳某佩服。”
柳生看出他俩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感慨之余又生出一丝不可言说的羡慕。
收拾好心情，他突然笑道：“其实鹿姑娘想出法子了吧，不然不会有心情逗我。”
“果然瞒不过你这个聪明人。”鹿青青竖起大拇指。
“怎么说？”柳生特别好奇，“阵眼在何处？”
鹿青青抬抬下巴，“崖壁上的藤蔓，有些特别。”
柳生走近观察，得出结论，“看上去了无生机，死物一般。”
“这就是问题关键。”鹿青青指松竹手里那朵野花，“你看，哪怕是被摘下的花，都娇艳欲滴生机勃勃，就像秘境里的绝大部份生物。唯独这藤蔓，毫无生机。”
令人觉得违和的地方，那就必定有门道。
说着她跳入沟中，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有婴儿小臂粗的藤蔓拽了拽，“十分结实。”
柳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可以从藤蔓爬上去？”
鹿青青点头，“我先试试。”
“主人！”松竹扔掉野花，“我跟你一起。”
看他一脸害怕被扔掉的可怜表情，鹿青青无奈，只得哄道：“我只是去看看此路通不通。放心吧，我很快回来，你就呆在这里，跟柳公子一道，不要乱跑。”
松竹乖乖点头，“那好吧。”
“鹿姑娘，万事小心。”知道鹿青青本事不小，可这么高的山，柳生依旧会有些担心。
“好。”
鹿青青抓住藤蔓，用力往崖壁一蹬，整个人往上窜了好几丈。
她的脚在触碰到山壁的瞬间，触感骤然一变。
不再是嶙峋的石块，而是生了青苔的崖面，十分不好借力，稍有不慎便会滑落。
鹿青青却心中一喜，这才是赴月山的地质形态。
稍稍运用真气，鹿青青继续往上攀爬。
湿滑崖面阻止不了修士，更何况是筑基中期修为的鹿青青。
她动作敏捷，很快就爬到那颗松树处。
与幻境中的苍翠欲滴不同，它枝叶枯萎，看上去已到生命尽头。
鹿青青没有耽搁，继续往上。
不多时，她像是从地底到了人间，阳光撒到她身上，林子里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复杂又真切。
赌对了。
再度回到秘境，鹿青青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松竹跟柳生都十分兴奋。
但问题又出现。
松竹自然是跟鹿青青一道从藤蔓攀爬上去，柳生怎么办？
他现在是魂体，靠自身力量是无法离开秘境的。鹿青青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柳生暂居在器物中，由她带出去。
能让鬼魂栖息的物品，必须有天然的灵力。
鹿青青在竹楼搜了个遍，一无所获；沟里的物品也没放过，却都是破铜烂铁。
她身上钱很多，但没有任何法器。
当作武｜器的短剑也是俗物，毫无灵力。
想到那把挖出的神秘短剑在梦中绽放的绚丽光芒，鹿青青决定让柳生试试。
一番操作，以失败告终。
就在气氛有些沉重之时，原本在远处玩耍的松竹跑过来，拿出罗盘。
“这个，试试。”
鹿青青接过罗盘，细细查看。
确实是好东西，还跟松竹心意相通，但她没瞧出里头有天然灵力。
面对松竹单纯炙热的目光，鹿青青说不出打击他的话。
柳生看出她的犹豫，“试试？”
“也好。”鹿青青把罗盘放到地上。伸出二指，闭眼默念咒语。
原本平平无奇的罗盘自己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竟生出一股白烟。
白烟将柳生包裹，随后变成一股旋风，钻入罗盘之中。
“成功了！”松竹激动得蹦起来。
鹿青青愕然。
她果然还是修为太低，错把宝物当俗物。
“松竹，你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能拿到此等法器，他身份定然不凡。
松竹歪头，“主人，你说什么？”
“……”算了，还是先带他治病。
把柳生从罗盘放出来，他自是惊喜万分，对鹿青青与松竹连连道谢。
“柳公子太客气了。”鹿青青道，“相逢即是有缘，能带你出去，我们也很开心。”
“以后若是我能开窍入道，定不忘姑娘恩情。”
“恩情太言重了。”鹿青青笑颜灿烂，“日后柳公子若有一番作为，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就成。”
柳生恭恭敬敬作揖，“永世不忘。”
……
秘境跟外头有时差，鹿青青算了算，现在的赴月山还是上午，出去之后也无法召唤阴差，不如再等等。
秘境如此之美，多呆一阵就能多吸入一些灵气，何乐不为？
一番休息准备，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
鹿青青把罗盘和挖出的短剑都放于腰间，还想把所有的行李都挂身上。
松竹死活不干，鹿青青拗不过，只得让他拿包袱。
让松竹吃下一粒强身蓄力的丹药，又给他输入了灵力，两人抓住藤蔓，向上攀爬。
鹿青青带着松竹，速度自然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快。幸好松竹很争气，硬是靠着身体素质跟上她的脚步，最终有惊无险爬上山顶。
此时最后一道夕阳被漂浮的墨色云层遮蔽，林中弥漫着黑夜即将降临的神秘与未知。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在山顶，但不是那条来时路。
问题不大，天亮之后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鹿青青轻轻松松，松竹却已是满头大汗，正靠着一颗大树休息。
不多时，夜色降临。
柳生从罗盘里飘出。
事隔百年，再度看到人间景色，他不禁热泪盈眶，感慨万千。
等等再召唤鬼差吧，让他多看看。鹿青青心想。
谁知心念刚落，林间却无端端刮起一阵阴风，寒冷刺骨。
第10章
中秋后的夜风虽有凉意，断不会如此泠冽彻骨，仿佛转瞬由秋入冬。
鹿青青有真气护体，可以抵抗这股寒冷，睡熟中的松竹明显被冻得不轻，却始终没醒。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伸手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