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眼睛如果是心情平静之时，里面应该是一种与世无争。
可是此刻，她的眼里有慌乱。
杨赠月饱满的双唇紧紧抿着，眉头不展，她的心很激动。
她回来了。
眼前的师傅再真实不过。
可是，失去的那种痛苦她不可能会忘记。
陈加儿没有上前打扰。
默默去洗漱。
杨赠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没有规律的在乱跳，眼尾渐红，双眼里，有水汽在氤氲。
昨夜没来得及喷发的情绪在清晨彻底爆发。
是因为末世里她奋勇杀敌，救了很多人的缘故，所以，她才得了这重新来过的一生吗？
上苍果真不曾辜负她。
前生那么努力，是师傅的信念支撑着她披荆斩棘，也是师傅，让她有了在末世存活的技能。
可是她，把师傅弄丢了。
在打拳的九霄听到了孙女下楼的脚步声，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倚在门边的少女。
她的脸上还有几许婴儿肥，身材高挑匀称，头发已经很长，不过全都扎了起来，在头顶盘成了一个发髻，穿着她平常回家喜欢穿的紫色斜襟练功服。
可是，九霄发现了其中的变化，眼神，和她周身的那种气息与以往格外不同。
从昨夜就有的疑惑一直盘亘在他心间，再有，他很确定，刚刚那一瞬间，她表露出了一个强者才有的气息。
非常强！
超过了他的认知！
可是，怎么会？
九霄看到了她手腕的黑色珠子，在清晨的光中，黑色的珠子看起来格外耀眼。
这段时间，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师傅，早安。”这一句迟来七年的晨间问候，她终于说出了口。
前生，大概是前生吧，她最后历尽千辛还是赶回了四昆山。
可是，这里人去楼空，她离开四昆山去上学的最后一刻，竟然成了她和师傅的永别。
师傅是她前生今世唯一的家人，在末世挣扎的那七年，这个遗憾几乎成了她的心魔。
“早，去洗漱吧，吃过早餐好进山。”九霄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
有无限的慈爱，让杨赠月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杨赠月用鼻音“嗯”了一声。
转身去洗漱，洗漱完她已经收敛好情绪。
和陈加儿一起准备了早餐，打算每人煮一碗鸡蛋面。
九霄进了厨房，看着忙碌的杨赠月，好像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南瓜在她身边欢快地跑来跑去，她偶尔逗弄一下，就让狗儿开心不已。
陈加儿配合她，两个人合作很熟练，看样子是相熟多年的。
只是在使用一些厨具的时候，会有些生疏。
吃过饭，九霄在葡萄架下坐着，桌上的茶壶冒着烟，杨赠月走过去坐下，神情敬畏，又有些生疏的给九霄斟了茶。
狗子南瓜摇着尾巴蹭了蹭她的脚，之后就自个儿去一边玩儿了。
杨赠月的心，突然变得很暖很暖，笑意留在脸上。
九霄看到她斟茶的动作和刚刚使用厨具的样子一样，心里的疑惑已经非常大了。
他知道杨赠月想要藏心事，是谁都问不出来的，这娃从小就拧。
陈加儿以前没这样品过茶，因为没机会，于是她好奇的学着赠月的动作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吹了吹就一口饮下。
舒爽。
然后和杨赠月相视一笑。
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神里蕴藏着的情绪。
喝过茶，稍微休息了一下，三人带上昨夜准备好的东西，锁上门进了植被茂密的四昆山。
第010章 结发受长生
一路上，陈加儿和杨赠月说着自己的事，九霄在一旁听着，没有搞懂孙女如何认识这个女孩子的。
从她俩的聊天中，九霄发现陈加儿是云清市人，而赠月可是在南源上学，两个人一南一北。
这个女孩子三天前来到四昆山，他初见她时发现她外套被勾破了，显然在山中转悠了很久。
她见到他的时候，两眼放光，她的套话技巧与外貌严重不符。
各种打探消息的路子他都自愧不如，九霄对她的身份一开始是持怀疑态度，不过女孩子很有诚意。
在向他打听赠月的事时，眼里全是尊重和崇拜，没有一丁点算计，所以他才将她带回家看着。
是怕她找赠月有什么事。
现在看来，他昨天的决定是正确的，可是，赠月怎么认识这个女孩子的，还和这个女孩子关系这样要好？
走在山道上的九霄想了很久。
杨赠月和陈加儿各背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着一些干粮，饮用水。
从前，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杨赠月只要在家，都会陪着师傅上四昆山。
九霄是修行之人，他修行的地方，就是四昆山上的行云观。
至于师傅不曾修行时的俗家事，她从前并没多问。
是在后来，末世之后她才知道师傅出身大家，是在整个中维，都数得上名的世家。
三人沿着山道慢慢往上爬，四昆山怪石嶙峋，树木苍翠，鸟儿停在枝头唱歌，隐约还有山泉叮咚，景色十分漂亮。
这里鲜少有人迹，所以四昆山还是天然的样子。
他们等会要去的行云观，是一座据说有近千年历史的修行之所。
那里，是九霄最初和修行结下缘分的地方，也是师徒俩结下亲缘的开始。
杨赠月走得很慢，仿佛要把四昆山的每一棵树都记在心里。
狗子南瓜进山后就几乎看不见影子了。
这里是它的地盘，杨赠月知道它肯定会在行云观的大殿门口等着他们。
“师傅，慢点。”杨赠月变得有些絮絮叨叨，让一旁的陈加儿看着觉得有趣极了。
这完全不是末世里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别人听到名字就先颤三颤的杨赠月。
九霄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行了，我身子骨硬朗着呢，这山路我都走了五十多载岁月了。”
杨赠月笑了笑，自醒来后她就各种担心，是因为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师傅，这个暑假我们不去西边了，我想做几个工程，等我把设计图给你看，再完善一下。”杨赠月开始给九霄说自己的打算。
少女的声音清脆，回荡在深山之中，而山道清幽，杨赠月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九霄承认自己只有一丁点诧异她为何要做这些，听了她的话后问道：“你是打算把四昆山这里，建成农场，自给自足，以后，不去上学了？”
杨赠月抬头看向师傅，双眼坚定语气铿锵：“等到了大殿，祭拜完祖师，我再跟您说原因。”
九霄看向一旁的陈加儿，问：“陈姑娘，你也不去上学了？”
“爷爷，您叫我加儿吧。”陈加儿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叫法，接着展颜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看起来很可爱，她毫不迟疑地点头：“对，我要帮赠月建工程。”
杨赠月没打算瞒着九霄，相信回来后她的异常师傅已经发现了。
还有，陈加儿的出现也是个疑点。
重生，末世这两件事，必须要跟师傅说。
既然她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是不可能再离开师傅去上学的。
她会保护好这一切，护住这个一心为了她的老者。
九霄想到回来后孙女除了想法变化大，性子也更沉稳了。
做事，考虑事情完全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够做到的，她就像饱经风霜的寒梅，在等着绽放。
不，更像是一柄已经磨砺了很多年的剑，只待出鞘。
九霄一边走一边沉思，难道，赠月得了一夜梦醒的机缘？
真相离他的猜测不算太远。
在他得知后，为赠月和陈加儿的遭遇感到叹息和庆幸。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来到了一座古老建筑的正门，古朴的木制牌匾上，镌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字：
行云观
这是栋非常古老的建筑，从山门外，都能看到里头大殿的雄伟。
飞檐高高翘起，憨态可掬的动物蹲立在屋檐翘起的部位，十二个生肖依次排着，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就像一个甲子轮回。
这栋建筑之后，还隐藏着几栋小一些的建筑，构成了一幅画，如岁月，亘古。
杨赠月拿出钥匙，打开了关闭着的木门，“吱呀”一声，仿佛打开了通往时光另一头的门。
宽阔的院子里积了些被风吹掉的叶子，可爱的小松鼠们在地上欢快的蹦跶，听到声音，全都警觉地跑回了树上。
陈加儿要是在平时看到这，肯定飞奔过去逮几只小松鼠过来逗弄一下，不过她知道场合，于是跟在杨赠月的后面去了大殿。
杨赠月拾阶而上。
一共九道台阶，她却仿佛走了一生。
对于她来说，确实已经经历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