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她有些迟疑,这种悲惨的故事,即便借着话本当掩护讲出来,也是如此凄惨,她有些舍不得听他回答了。
但她不问,雀铭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清宁是想说,他的夫人是不是不应该说实话?”
越清宁整个人哑住,既心惊他如此了解自己,又害怕他从中猜出了什么。
但雀铭好似并未对这个故事有太多怀疑,他说:“我觉得,不让他得知真相才是残忍,叫他一辈子被仇人使唤那才是真正的过错。”
“可他如果知道真相,就要去复仇,他只要复仇就一定会死!”
说着话时,她多少带了些自己的情感在里面,雀铭好似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转身过来面对着她,摸了摸她微凉的发顶。
“那也是种解脱,被困在仇恨里的人想要的不是不明不白的活着,而是痛痛快快报仇,即便去死也值得。”
如此,越清宁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得承认,雀铭说得对,如果是她,她也会报仇。
自她回来这三年,她为了报仇可没少折腾雀铭,如果让她一直这样不知隐情盲目下去,她其实也是不愿的。
她的仇人是萧衍,他杀了她一次,害了她两次,这辈子她可没那么容易放过萧衍。
而雀铭,既然已经知道他的仇家是清远侯一家,那两人便是生死同袍,有了她的助力,她能保证一定会护着雀铭,两个人相守相挟达成目的。
她本深入骨血的恐惧,在此刻好似被他捂化了,越清宁仰头看着床顶,拔步床的漆面上好似倒映着他俩的影子。
她忽然起了一念,说。“雀铭,你知不知道是谁害我?”
雀铭答:“太子。”
她呵呵一笑,再问。
“你会帮我向他复仇,对吗?”
良久的无言,越清宁以为他在困倦中睡着了,想再去摸一摸他的脸。
雀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脸贴在她手心,长长的吐出气。
“你别担心,无论是谁。是萧衍,亦或是皇帝,只要你想,我都会帮你!”
他微微滚烫的喘息喷在她手心,带来几近滚烫的触感,越清宁忍了忍想收回手,雀铭却紧攥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看样子要这样抓着她睡。
越清宁又动了一下,刚翻身,他在背后借着两手都被他钳制的力道凑了上来,环抱住她再不动了。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发觉自己后背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滚不见了,后背正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而他那心跳,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剧烈。
这样的雀铭怎么可能甘愿做太子的身下臣,她左思右想想不到他能为之臣服的理由,况且,还要加上那死生都无法忘却的仇恨,雀铭不可能心甘情愿。
她于一声声的心跳里变得困倦,悄悄打了个哈欠,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渐渐变得模糊。
等她睡着,尚在浅眠中的雀铭睁开了眼睛,他定定望着她皙白柔嫩的侧脸许久,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悄悄靠近,在上面轻轻啄吻一下。
就这一下,还是他今日不高兴,才有所逾越。
今天的他,大胆了很多,但也是因着他的强硬才能得一时亲近。
如此,叫他生气的事情也就算罢了,但只此一次,下一次他一定要站在她身边。
雀铭暗暗给自己下着决心,隔日一早,起床时还带着两人缠绵在一块的松懒闲适,两人从一床被子里起身,蹂躏的衣衫散乱的模样,叫刚进来的青珠误以为真的成了事。
这一高兴,又开始叫小越大人了。
雀铭始终猜不透女人心,更是不明白自己在青珠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今日赶着上值,来不及多问两句。
越清宁自嫁过来,既不用侍奉公婆,也不用在下人面前树立威信,日子比在家中时候还要好些。
雀铭走后,还嘱咐她勿要起身,在府上都是亲随没人敢议论她。
不愁吃,不愁穿,夫君还这么怜惜疼爱,这日子真的堪比神仙似的快活。
不过躺了一阵,越清宁突然叫人来更衣,她自己还是有事的,虽然这事比起寿王,比起雀铭都要小些,但好歹是她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青珠只好侍候她穿衣来到书房,这一进书房,便是整日没有出来,直到晚间大人下值归家,夫人才神神秘秘的从书房钻出来,叫她帮忙藏好一札记。
第73章
后宫,皇后寝殿。
听说昨日皇帝又去了新封的丽嫔那里,皇后身边的嬷嬷紧皱着眉毛,忍不住多嘴嘀咕了一句。
“这么天天的上赶着去,过不了多久宫里怕是又要听到喜讯了,娘娘您也不着急?”
身为异族皇后,觥合光端坐于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超凡绝尘的美貌,这么多年以来被金尊玉贵的供养着,和年轻的时候一点也没变化,又想到那新嫔妃竟然封了个丽字,忍不住讥讽的笑出了声。
这宫里宫外,还有人在她面前敢称丽字吗?
怕又是老皇帝故意恶心她,随便挑了个人便封了妃。
这宫里头,他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还放不下心,将她看得如此密不透风,是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来给他丢脸。
他甚至根本不在意她这个继后,在他眼里,无论是先皇后,还是她这个异族皇后,都不敌他自己的脸面,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杀掉任何人。
思及他那老不死的东西,皇后心中愈发觉得恶心,她挥挥手叫嬷嬷下去,抬手便唤了身边的小太监宝福过来。
她装作因听闻皇帝宠爱丽妃身有不适,屏退众人,只留了宝福一人近前说话。
隔着纱帐,宝福恭敬的低着脑袋叩在脚踏上,耳畔皇后娘娘的声音犹如天籁,清冷却威严。
“近日总觉得头昏脑涨,胸膛闷闷的,想必是无意间冲撞了什么。你去把御用匠师窦陈叫来,我要叫他给我打一尊等身的白瓷菩萨,拜一拜,好去去晦气。”
宝福听着皇后娘娘的金令,马上俯首去办事,但他走之前还是过了一遍崇恩门,将此事转报给了皇帝。
皇帝听后,捏着美人柔夷的大手愈发攥紧,捏得怀中的美娇娘直呼痛。
“她倒是还有这个心思!”
丽妃不明白皇后叫匠师进宫又有什么问题,毕竟皇帝已经在这里歇息多日,连一日也没进皇后宫里,她有些法子出气也是寻常。
于是她眨巴着眼睛,小心的靠在年逾半百的老皇帝胸前,轻柔的手指一遍遍为他顺气,边有些好奇的问道。
“娘娘只不过是打一尊白瓷菩萨,耗费虽大,但能换娘娘舒心,于陛下您又有何妨呢?”
皇帝靠在矮榻的小案上,将她的手指捏在掌心,望着她犹如青葱的指尖,浑浊而又空洞的瞳孔里仿佛翻涌着什么。
“你不懂,她这个人啊……惯是喜欢做些叫人费解的事情,这事情做得多了,难免不叫人怀疑。”
他说着怀疑两个字,眼瞳霎时间迸发出好一阵激烈的情绪,但尚在胸口趴着的美人没有抬眼,也就错过了见到这位帝王真正面目的唯一机会。
只听皇帝吩咐下去:“皇后想叫便叫,想出去就出去,只好好派人跟着就行,不要打扰到她。”
皇帝此言传下去,不过两刻钟窦陈已经站在了皇后寝宫正庭,美艳无双的皇后娘娘瞧着他,将自己想做的东西叫了宝福递给他,只见窦陈看过两眼后,突然一乐。
“去岁冬末为宫里打造过一批白瓷菩萨像,其中大小皆有,娘娘所要的等身菩萨也有近乎大小的,微臣这就差人为娘娘送来。”
皇后闻言生出些好奇,问道:“既是大小皆有,那你们院里有多少尊菩萨像?”
窦陈小心回话:“大约……百十来尊,各样形制,大小,材质的都有,去岁侯爷听娘娘开始供佛像之后命我等开始打造,至今已存下数百尊佛像。”
皇后好似被他所言说得心中动念,从斜靠的椅子上支起身子,眼光灼灼的问道。
“真有百十来尊?”
窦陈称是,就听皇后拍着椅背笑道:“好好!既是这等奇观,本宫不得不亲自前去瞧一瞧了。”
一行人簇拥着皇后,向皇帝请旨,趁着日头还尚在中空,一行车马匆匆赶出了宫门。
直到赶到御窑,窦陈亲自为她安排了一间屋子,皇后这才卸下脸上强撑的喜悦,钻进屋子,一头扑进了对面正等在屋中的男人怀里。
俩人也不说话,就这样互相拥抱着直到门前传来下人们驱赶随侍的声音,清远侯才将人扶起来,攥着她的胳膊仔仔细细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
“皇后娘娘又瘦了。”
听他此言,本不打算在他面前卖惨的皇后咬了咬唇,忍不住在眼底存下零星泪花。
本也不是多大的年纪,生下太子时,自己亦是刚及笄的年岁,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被宫里养出的玉容越发娇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