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因此大怒,将太子东宫上下的所有侍从全部杖责,太子身为人夫、人父失职不察,另此惨剧发生,责令太子安抚好太子妃,另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出东宫半步。
状元府上听闻此事,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日。
越清宁闻此,连忙叫人驱车前往滕家,正瞧见崔景也在。
他同滕携蓟两人低声道:“此事为秘闻,我在外边的暗桩传来话说,太子一直沉迷男色,精血本就比不得正值壮年的同龄人,这次太子妃小产,皇孙夭折,其实是在意料之中。”
滕携蓟摸过她的脉,对此也连连点头。
“我观她面色并不像其他孕妇一样红润,就知她底子不好,这样小的年纪加之又遭了场意外,小产也是在情理之中。”
越清宁听完他两人的分析,反倒是有个意料之外的推测。
“有没有可能是她在东宫看到了什么?并不是意外导致小产。”
崔景闻言,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一拍大腿皱着眉头。
“我听闻市井传言,太子身边有个十分漂亮的小随侍,名曰梓雨,会不会是他俩密会之时被太子妃撞见,才有今日之事?”
越清宁连连点头,前世时候没有姚春盈嫁给太子的事,也就没有小产之事。
听闻她嫁给了前朝一位青年才俊,年纪尚轻就一路高升,身为右.派看着像是早晚将入内阁。
那时候只听闻她生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孩,也不像是身子有所亏损之象,怎么轮到太子这边,她的孩子便保不住了?
若是,事情真如同预料一般,太子的糗事早晚被她撞见也不稀奇,只是会牵连到孩子,倒叫她们没有准备。
姚春盈那性子,便是没有身孕怕也容不得此等侮辱,更何况孩子因此丧生,她怕是醒来之后要作翻了天,到时看他太子如何收场?她们只用在外瞧着便是。
回家之后,她将此事同雀铭说过,但独独隐瞒了太子的癖好。
她心底总有些担心,怕他知道之后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变动。
雀铭听完也是点头,他也曾听闻清远侯送了不少美女进东宫分宠,若是真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孩子,倒是他太子活该命中无子!
想着,他安抚似的摸了摸越清宁的脑袋,同她关切道。
“太子有此劫是他命数如此,你不要太因此自责。”
越清宁从未向人吐露的隐忧被他揭穿,一时间还有些忐忑不定,嘴上连连否认。
但是雀铭好似能够看穿她的防备,站在背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叫她不要着急。
“我都知道,你心中有此念也好无此念也罢,此事都与你无关!”
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那时她想过利用这个孩子叫太子他们俩不好受,却从未想过要伤他性命,现在,那小小的孩子突然去了,她无法说自己毫不介怀,她心底深深藏着一念。
是不是跟她有关?
那小小的性命就这般荒唐的去了,跟她有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因着心中一直提起这念头,她连坐卧也觉得亏心,总是颤颤不安,一刻也不能从此事上分出神来。
如今被雀铭说破,她好似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安慰自己。
是啊!这事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太子自作孽没有子孙福,同她又有什么关系!
雀铭的手按在她肩上,强行将她心里的惶恐压了下去,她这才从这件事上迈过去,同他说起。
“明日便是回门的日子,你可有时间同我一道回去?”
雀铭站着,垂眸看她的眼睛,两人已经可以这样轻松的谈论起回娘家,就像是一对真夫妻似的。
他笑眯着眼,点点头。
第71章
回门这日,正是越大人告假在家里候着某人的日子。
看到越清宁两个过来,看完了见礼,伸手便将清宁拽了去后院堂屋,雀铭想要跟着,老师却望着他直摇头。
“怎么了?还有雀鸣不能听的?”
越清宁有八分的好奇,平日里那个一切都为着他的好弟子着想的越大人,今个是怎么了,竟然也有事瞒着雀铭了。
但越尚书不跟她嬉皮笑脸,反倒是挂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将她一路拽到后院。
只见堂屋里,青天白日的却关着门,越清宁这才有些实感,恍惚着问:“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越父不答,临走到门口对她歉了声。
“此事不该你来掺和,但寿王说你是其中必须,没有你便不行,爹这也是无法才……”
闻言,越清宁松开了他的手,走到门后,悄声告曰。
“殿下,清宁来了。”
门果然在她说话后打开,越清宁没能看上一眼,门内人已经将她请进来,合闭房门。
昏暗的堂屋内,所有灯光都被熄灭,甚至透过窗纸的阳光也被滤得不剩下多少光亮,她在暗淡的房间内穿行其中,绕过玉屏,果然见到寿王正站在内室最中央,听她来了,他缓缓回身。
“术忽没有公主,老术忽国王身体孱弱,只留下两个儿子,一个是现在的术忽君主,而另一个在我们大盛朝内。”
越清宁还没来得及同他见礼,听他如此这般,上来就同她把话说明,适时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想清楚其中关键,问道。
“就算不是亲妹,觥和元需要这么一个人物做大盛宠妃,就是从术忽选上来的陌生女子也未尝不可!”
但寿王却摇摇头,盯着她的眼道。
“我本也是如此想的,但是思及你的事给了我启发。你不觉得觥和元送上亲妹后,她怀孕的时机太准了吗?就这么碰巧,父皇宠幸她不到三个月时间就有了太子,在那之后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生出其他的皇子公主?”
他蹙折着青眉说:“世人都知道那是他的亲妹,所以对于这事没有一个人有所怀疑,但是若他没有妹妹,那个女人又跟他是什么关系?她恰好怀上的皇子真的是父皇的孩子吗?”
被此言震惊的大骇,越清宁两辈子都没想到的事,被他一句话挑破,变得再明晰不过。
怪不得他们术忽如此有胆量试探我大盛,甚至敢在异国他乡谋害我朝将领,原来是早就知道下一个皇帝即将是他们术忽的依仗。
而去年重阳的日子,见到清远侯和皇后两人言行举止,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她心头萌生,他俩其实不大相像,皇后异族的长相更浓,而清远侯则更偏像汉人。
但因着两人都是外族人,在他们汉人来瞧,只会觉得他们长得都差不多。
这么说……太子原来是异族孽种。
此念在心中惊起的惊涛骇浪,堪比那日将军死讯传来带给她的震撼。
这样细细想来,说不准将军是不是在术忽发现了什么,进而被他们灭口。那术忽国王同觥和元精心谋划这么多年,肯定不会让将军活着把这个秘密带回来。
但他们如今已经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感谢崔护在天有灵守护着他们,将他们往正确的路上牵引。
思及旧人,越清宁眼中蕴出些泪花,她眨了眨眼,好似喝了碗酒似的感到痛快。她终于不用再为他的死感到歉疚,而对于那些该算账的人,终于也是时候好好同他们算一算旧账。
她眼底噙着泪,仰望着房梁久久的呼出一口怨气。
寿王在默不作声中走近她,伸手罩在了她眼睛上。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有外人。”
但是越清宁把他的手拽下来,扯出好大一个灿烂耀眼的笑容。
“我不会哭。我哭得太久了,护国公府也哭得太久了,现在该哭的另有其人。”
她郑重的盯视着他,果然把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都缩回身体里,向着他问。
“殿下,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寿王看着门外日光带来的星点光雾,细细思索一番,道。
“此事……要去拆穿的人必然活不了,皇帝生气归生气,必不会放过揭他短的人,而你已经做过一次了。”
越清宁不愿他这样说,急切着拦住他。
“这便是由我来最合适的原因,因我做过一次,所以皇帝会更加相信此事,外边的百姓也会更加群情激奋,我们要的不就是他们这群人倒台吗?”
寿王还是连连摇头,直道他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就是不肯答应让她去做。
越清宁实在拗不过他,又怕耽误了他的大计,只好暂且放下此念,轻轻问着。
“门口,我爹说殿下有一事非我不可,如果不是此事,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要我来先行。”
寿王好似偷瞧了她一眼,在她脸上看到的那股一如从前的执拗,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才悄悄安了下心。
他犹豫了一下,但却并非是因把这件事告诉她而犹豫,反倒是因她而做的戏。
他希望她看见两人的相同,同样慈悲的心怀,能教她更容易接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