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还欲上前瞧,老孙赶紧拦下她。
“大小姐小心点!您再染了病气可怎么好!这小子身子弱所以这才容易着凉,怪不着大小姐,老爷已经吩咐下去给他弄些药,早晨的已经喝了,现在正在发汗呢!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听说是父亲叫人买了药给他,越清宁一愣。
父亲怎么会知道下人生病这样的小事,况且他的车马都是专人负责,更没有和雀铭见面的机会,父亲他应该是连听都不会听到有人提起他,除非是谁说了他的病因她而起。
“父亲怎么会知道雀铭的病?”
被她这么一问,老孙顿了下。
老爷嘱咐绝不能跟人透露对雀铭的照顾,连家里人也不能说,眼下小姐的问话又不能不答。
但他毕竟是老人,垂眼再抬头就有了解释。
“老爷早晨着急出门,于是亲自来这边看着挂车,我们也是顺嘴说了声雀铭病了,老爷就说抓点药看一看,不要传染开来,最近京都的风寒厉害的很呢!”
“是吗……”
父亲本也是体恤下人,这样听来倒没什么不对。
只是,看他面色通红,那张秀美的脸被红衬得更加艳丽,仿若红花刹那间即会转瞬即逝的样子,越清宁只觉心底更加闷堵。
当年害我倒是容易!这反过来要我做时没想到这么难……
想来无心无肺心思狠毒的人才更从容作恶事,此番不适也正是因为她和他不一样。
越清宁再次睨了他一眼,“孙伯,他晚上的药什么时候熬好?”
老孙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回道。
“下一碗要吃过晚饭才用,大概酉时。”
“好好……孙伯你忙吧!我下午再来。”
说着仿佛游魂一样飘了出去,老孙在她身后,目光追着她出了院子愈发不明白。
这小姐早前并没有这般关心过雀铭,怎么今日开始如此不对?
他又回身到了屋里,床上躺着的那个倒是安静,大小姐来了也不知道睡得死死的。
第12章
细纱一样的浓雾罩在眼前,雀铭仔细在这其中探去,艰难摸索着向前行进。
突然,一处门前的石狮子挡在了眼前。
他抬眼看过去,牌匾上正写着凌府两个大字。
胸膛里好似有火一样燃烧着他的肺腑,雀铭一步一步艰难走了进去,只见影壁后人影攒动,来来往往十分热闹,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
他伸出手去拉住一个正要走的丫头,她瞧过来,眼里乍然有了光,一只手领着他往门内走。
雀铭只感觉自己好像变小了似的,被她牵着手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家子人正在庭前赏菊,明黄的菊花开的正好,将他们的脸一一挡了去。
雀铭着急的向前跑想要看清他们的模样,一个没注意竟然跌倒在了地上,身上没有一丝感觉,嘴巴里却传出一阵哭泣的孩童声音。
“哎呦!我们家小男子汉怎么哭成这样!不就是摔了一下,祖父看看!”
膝盖被一只大手捂住,他抓住那手想要抬头看他的模样,可刚要看到他的瞬间,雾气又笼罩过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
“将来想做像你父亲那样的大将军,可不能这么容易哭,会叫人耻笑的……”
声音好似深空里传来的回声,叫他怎么也抓不住。
雀铭拼命还想留下他,死死抓住他的手,可自己也渐渐化作了一阵风消散在了空气中。
“雀铭……”
有人在唤他?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床头坐着一个女子,聘聘婷婷宛若仙子,一时叫他眼神盯在她脸上怎么都移不开。
她看他愣神,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叹了口气。
“你昏睡了好久,叫我好担心。”
他哑着嗓子赶紧坐了起来。
“我没事!大小姐还是离雀铭远些,小心也过了病气。”
她听他如此说不发一言,反倒歪着脑袋看向他的眼睛。
“你真想我走?”
“……”
答不上来,他眼睁睁看着她抬起手拂过他鬓角的湿发。
“不回答我就走了。”
这样说,他还如何维持的住那点坚持,立刻留她。
“别走!再一刻……一刻就好。”
……
手底下睡迷糊的人慌乱的抓住老孙的手腕,吓得他以为雀铭要醒了,连忙叫了他两声。
“雀铭!醒了就起来吃药。”
因着这句话他好似有了丝知觉,缓缓睁开眼睛向他看过来。
“雀铭?醒了吗?”
他眨眨眼好半晌才看清眼前人,抬起手挡住了眼睛,脸上露出个似是苦又是甜的松懈笑意。
老孙不解,“笑什么?”
雀铭爬起来倚在床边摇摇头。
是啊!他笑什么呢?本来是想也不应想的事情,竟然还有脸笑得出来。
见他不欲说,老孙也不打算追问,拿了身侧小火温着的药盅打开,一丝药香飘了出来萦绕鼻尖,他故意提了一嘴。
“今日大小姐来看你……”
他呼吸仿佛滞了一瞬,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大小姐来过?”
被他又死攥住手腕,老孙以为他是害怕大小姐,忙解释。
“大小姐来是因为昨天叫你晚归,怕你是因她才染了风寒,小姐心善又体恤下人,还说给你买了药回来,你可得感念大小姐的恩情啊!”
闻言,雀铭眼中晃动着的温柔几乎快溢了出来,他当然感念!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很感念她的恩情,小时候救他,又一直处处在意他,现在还因为这点小事亲自来看他。
他心中蓬蓬鼓起的云雾就快要破开身体,冲破理智去到她身边。
大小姐这般关心他,他竟然还因为戴帽的一点小事自怨自艾,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大小姐在保护他不是吗?她再怎么说也是怕他的脸给他带来麻烦不是吗?
想的太多,连为他着想的深意竟然都没有读懂,他实在配不上她如此关切,更为自己这些胡思乱想心焦力竭,真真是远不如她坦然磊落。
药碗被递在手上,雀铭端着药,看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液体,仿佛从中看到了大小姐的一片苦心。
他微微一笑,仰着头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热流顺着药液直达全身,他只感觉身上一阵战栗,紧接着是腾腾的让人眩晕的热气罩顶,老孙看他这般忙扶了他躺下。
“小姐还说晚上你用药时再来,可现在也还没来,怕是今日有什么事不来了吧!”
闻此,雀铭那点颤抖也全变成了暖意,窝在被子里盯着房门的方向,希望她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
渐渐地,脑海里那点困意被重新唤醒,他恍惚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门,却眼前发黑无法自控的要睡过去。
老孙也收拾了药碗提起食盒,望了眼那躺在床榻上的可怜孩子叹了一声。
紧接着推门而去,留下这个沉入梦境的可怜人在夜色中孤单的睡过去。
老孙顺着后院的连廊往东南方向走,正要去归还食盒,却见迎面来了一人,也是提着灯匆匆忙忙的。
“成姑姑?”
来人听见他的声音也快步走来,打着灯照了照他。
“哎呦!老孙,你怎么不打灯?吓我一跳!”
老孙挠挠头,拎着食盒提起来。
“我也是看天色不算晚!这不大小姐说给雀铭熬的药我怕凉了,这才用药盅拿了去,现在要把东西还回去。”
成姑姑微愣,大小姐居然这么关心雀铭?
“大小姐还说了什么吗?”
老孙也知她意有所指,可他本就是为老爷隐瞒,此刻倒不好全叫大小姐背下,只懵懵的摇了摇头。
成姑姑心下了然,对他说。
“小姐今年也已经及笄,说不定这两年就是要出嫁的,老孙你也别跟人乱说什么,传了出去影响到小姐就不好了。”
他自然明白点点头。
“若不是碰到成姑姑你我是万万不敢乱说的,只是今日小姐本来说要来看着雀铭喝药,但临近酉时还没来,是小姐遇到了什么事吗?”
成姑姑叹了声,“是长公主府派人来接。长公主今日突然发病据说情况危急,公主府中又没有其他亲缘小辈,于是夫人连忙叫了大小姐去看看。”
“长公主一直喜爱咱们家大小姐,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她在侧的,这番过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老孙拧着的眉头也放不下来。
长公主若真的就这么去了,越家又失了层靠山,官场朝堂即便不懂也知没了层靠山就又单薄一分,这越家也不知能不能长久……
两人互相宽慰几句就此分开,夜色重归寂寥。
然而另一边,整个长公主府被灯光笼罩,丫鬟侍从进进出出完全打破了夜色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