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一旁的玉米饼子在我平息下来之前却已经彻底冷透了。
第41章 张新妮 C43
睡了将近一个小时，醒来外面已经下雨了，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在空中楼房住了六天，还是没习惯这种高度，没有脚踏实地的触感。
我被分到了数学系二班，数学系总共就两个班，我报道当天见到了班主任。
一个矮个子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木木的。
但A市总的比昭化县好多了，至少大家都不是紧绷绷的状态。
报道当天，就领了课本，大学学的知识很多，但多数都是关于数学的，我从桌上拿起两本，露出下面的一封信。
是我写写改改要准备寄给哥哥的。
但我并不知道这封信要不要寄出去。
因为我没有告诉他一声就离开，张见山.....会生气，也会难过吧。
那我这再一封信过去.....应该会打扰到他的，不知道他会继续生气，还是来找我。
找我....
我心底渴求着他能来找我，又万分惶恐。
不能来.....他不能来。
来了，我就又成了他的累赘了，现在还是更大的累赘。
虽然学费，住宿费用一切免，但还有吃饭的钱啊，这两天我已经感觉到了，食堂里的一个馒头比县城里国营饭店的贵两分钱。
没有地，靠什么吃饭呢？
张见山来了，我们根本没法生存。
我叹息了一口气，将这封信塞进了抽屉里。
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宿舍门口的柯星宇，此刻他正跟楼下看门的阿姨说的开心。
柯星宇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胡同里的那种四合院的其中一间，上卫生间得去大马路上，水龙头在院子里的。
我跟着去看了一眼，两间房子，空间倒是大，就是太冷了。
我想拉着他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他却摇头推着我回了学校，等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房子里已经多了不少的东西。
被褥枕头显然都是二手的。
柯星宇躺在上面冲着我得意的眨了眨眼，“也是从卖家变成了买家了，但别说还挺实惠的，没我那会那么黑。”
我劝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跟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上不下来了，还是无私奉献的牛皮糖。
就像现在，他撑开伞冲着我招了招手，“走吧，我送你去图书馆。”
我捧着书走过，照常开始了今日的劝说。
“回去吧，你在这里无时无刻的都在花钱，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安定好了，还有舍友，等你爹给你弄到了录取通知书，你再来也行。”
他靠近了我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个子好像又长高了些，影子落下来的时候沉甸甸的。
“别担心，我爹在这里有朋友，给我在机械厂找了个杂工的临时活，我明天就去上班了，以后就只能等下班了再来找你吃饭了，我不在你按时吃饭，顿顿都吃点肉菜。”
他这话并没有给我多少安慰。
这一点也不值得。
到了图书馆，我就开始提前预习起来，柯星宇坐在我的旁边，随手翻了两本书，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大概过来半个多小时，我的另一边也坐上了人，我扭过头，是我的舍友——赵晴。
赵晴是当地人，在我的第二天来了宿舍里，爹娘还有家里的哥哥一起送她来的。
被子展开还有一股香香的肥皂味道，不仅被子，她的所有东西都有一种干净的香气。
赵晴每天的发绳都是不重样的，鞋子是崭新锃亮的小皮鞋，桌子上擦脸的不是雪花膏，是一瓶一瓶的罐的东西。
了解了下才知道，赵晴她爹是什么军区的一个连长，哥哥也是什么官来着，娘之前是什么文艺兵，生了孩子才在家操持一家人的生活。
原本向阳村里有个当兵的就了不得了，这下来了A大，直接连当官的也看见了。
人果然是要多出来走走，要是哥哥在就好了，按照我哥的聪明劲和壮实的身体，说不定也能当上的军人。
可惜.....
赵晴捂住嘴笑，“你们小情侣还真是黏糊，天天在一块。”
“不过你到底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对象？大老远的陪着你来了A市上学。”
在我了解到了赵晴家的情况后，我自然也隐晦说了我家的事。
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个哥哥，因为家里的事忙不开，我自己来了。
听完，赵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她好像从来见过这么惨的人。
我却只想叹息。
惨吗？
真是同一个时代不同的时空。
对于柯星宇，我的解释是朋友，可人摆明了不信，也是，换做我，我也不会信。
所以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我都会糊弄过去。
“唔.....就这样认识的。”
赵晴好像是有话要说，同样支支吾吾的，“本来不该跟你说的，但总觉得你还是得知道。”
“什么？”
“我有个也在A大读大二的哥哥，叫周战旗，住在我家隔壁大院，他想托我问问你，周末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电影。”
“啊？”
我愣住。
赵晴：“我说了你有对象了，他不死心啊，他这人脸皮就是厚，但想着这是你的事情，还是来跟你说一声。”
“不去。”
赵晴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不去的好，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怪异，你知道他怎么看上的你？”
“就是前两天，咱俩一起去澡堂洗澡，你出来散着头发在肩头，他跟我说，他从来没这么漂亮的头发，就因为这个理由，他就得抢别人的对象。”
........
大城市的怪人果然更多。
赵晴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辫子：“不过，张新妮，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养的，又黑又亮，我就养不好。”
除了皂荚就是草木灰，这洗发水这两天柯星宇买给我的，第一次用，泡沫太多流到脖子上还有些不太习惯。
“草木灰吧，我哥说这个洗头洗的干净，他会给我搓好久。”
赵晴认真的点头，“那我回去烧点草和木头，让我妈给我搓搓。”
又随便扯了点学习上的事情，赵晴背着书包离开了图书馆回家去了，她妈想她了，毕竟还没正式开学呢，回家和在学校也没什么区别。
一直到五点多，柯星宇揉着脑袋坐了起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看了手表，“别学了，到点该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笔没停。
柯星宇探过脑袋看了一眼，兴致淡淡：“你这写的跟天文数字一样，我一个也看不懂。”
我哼笑一声，“怎的，要是上了大学，你还得照样坐回你的老位置。”
柯星宇也笑，“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学习啊，光我认得它们，它们不认得我啊。”
我伸手轻敲了敲桌面，“学一点吧，我现在觉得你留在A市也不是一件坏事。”
柯星宇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里满是亮光，“本来就是件好事。”
我抿唇躲开了目光。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得到回应的，因为我跟他是一样的人。
收拾了书，柯星宇拖着我去食堂的时候，我拉着他掉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摸着下巴站在门口，“理发店？你要理发？”
“嗯，头发太长了，耽误学习，剪短一点。”
“不是啊，头发长和耽误学习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没搭理。
等我告诉理发员头发要剪到哪里的时候，柯星宇上来震惊的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太短了，简直要比我的还短，再长一点。”
我试着挣脱没挣脱来，他倔强道：“长一点，不然我不松手。”
无奈的妥协。
最后剪到了耳朵下面，齐耳的短发。
柯星宇稀奇的左右瞧着我，“好看，像是变了个人，更利落了。”
理发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哥，他在一旁也夸着，“好看呢，小姑娘一剪，气质更突出了。”
我转过头看着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哥哥还会认出来我吗？
从前掉的牙齿会被张见山扔到房顶或者埋在地下，剪掉的头发也会被他用绳子绑起来，收到一个小盒子里。
他告诉我，妮妮的头发是不能随便乱丢的。
张见山不在，好像又无处不在。
回了宿舍里，木白凤正在走廊里一字一顿的用她那拗口的普通话念着课本。
木白凤同我一样也是从小乡村里被推荐上来的，她说她是她们村里第一个走出来的大学生，家里宴席摆了三天，村支书和大队长给她敲了半个月的锣鼓，她坐着牛车出村的时候，全村老少几乎全来送了。
她问我是不是也这样，因为她出村的时候哭的不行。
我笑着应着，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见到我合上了课本，“你剪头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