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休,过来!”她急促地喊道,大袖翻飞——
倏忽,凡尘被数道金光刺破,脚下地动山摇!
幻境内外的丹姝皆是在这一刻心绪大动,生生从幻境中挣扎出来,主人醒来前尘便化为泡影。
最后一幕落在许春休扬着笑向她跑来的瞬间,然后被浓浓烟尘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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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双目睁开,金光流转,丹姝醒了。
身后的一切也随之轰然倒塌。
只剩丹姝玄霄二人,在他们之间,那座山间小庙、山林翠竹的时光被一场大火烧穿燃尽了。
古神的桎梏随之消失。
丹姝重新感受到身体中的汩汩神力,随即望向三步之外的玄霄。
只是玄霄冷着一张脸,更胜冰雪。
见丹姝望过来,声若碎玉坠地:“真是好一段尘世情缘——”
他脸上的泪痕一闪而过,露出讥诮的笑意:“刻骨铭心啊!”
第32章 转世(修)
玄霄抬手扯下自己覆目的白绸,低声呢喃:“他与我可真像啊。”
或者说,我与他可真像。
在目光相触的一瞬,他再次被那缕体内深埋的龙魂灼烧,逼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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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之上,日光暖熏。
温暖的曦光下,玄霄似冰雪砌成的人,怔怔看着消散的尘烟:“你是因他而移情与我吗,你将那根桃花簪与我挽发时在想什么呢……”
“玄霄,你被这场幻境影响了。”丹姝向他伸出手:“我们该离开了——”
玄霄望着向她伸来的手,冰雪般的面容露出哀色:“你总是如此,避而不答。”
为何不能说呢,其实你也在我身上,寻找属于他的影子不是吗?
当初他被目中龙魂困扰,每逢见她便痛苦难忍,本以为是俗套的痴男怨女留下的沉疴仇怨,如今看来是他大错特错了……
是情爱至深啊,可凡人寿不过百年,留下的遗憾,便要从他身上补足吗……
可笑他只是一个旁观的过客。
既然要我重拾那些失去的记忆,为何又要我做个旁观者?
他已经是个完整的人,这些多出来的东西,一句前世今生就能变作他的了吗?
玄霄的声音随着一滴泪轻飘飘落地:“许春休一定爱你至深——”
以至于我只是拥有一丝他的魂魄,好像也逃不过爱你的宿命。
他误以为目中那缕龙魂是尖刺、是鬼祟,其实它只是一道桥梁。
铺向丹姝的桥梁罢了。
好卑劣的凡人啊,即便他死了,也搅得我不得安宁。
玄霄咬着唇,渗出一丝刺目的殷红。
丹姝不忍他自苦,走上前想要拉住他垂落的手,却被玄霄不动声色地躲过。
丹姝:“你不该看见这些的。”
“可惜,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我不是许春休,我不是……”
看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时,他也想欺骗自己,我就是他,可他骗不了自己。
我不是他……
玄霄拂袖,一道灵光如雪刃,隔开二人。
“我顶着他的脸,你一定很苦恼吧?”
前缘已断,面前却又冒出个一模一样的人,口口声声说要划清界限,却又藕断丝连地缠在你身后……
丹姝窥见他心中所想,一字一句道:“是,你若要与我划清界限就该视我如无物;你若割舍不下就不要再咄咄逼人。”
“你与他我分得清楚,如今分不清的是你。”丹姝似乎再清醒不过了,但偶然的恍惚仍是出卖了她。
玄霄一怔。
银瞳冷光流转,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不住重重暗涌:“是,是我分不清!”
他忽然就明白了,说不出口的是不甘心,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委屈——
你予许春休爱怜、赠他一日光明、看遍世间万色……
那我呢?!
我要日日被龙魂灼烧神志、熬煎心肺,却还是无法阻止情意丝丝缕缕涌向你,凭什么?
你可有关心过我痛不痛?!
玄霄看向残余烟烬的丹姝,缓缓咽下那些本就不该说出口的话,轻声:“凭什么…”
堂堂星君却要沦为一个凡人的替身,我不甘心啊。
丹姝站在那,玄霄在她眼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框在金眸中无法逃脱。
“玄霄,人间早已过去上百年,无论你是前尘尽忘,还是如此刻这般重拾记忆,你都不该因尘世情爱沉沦,许春休……也只是你的一部分而已。”
“只要出了这场幻境,此前种种便不会再影响你,你依旧是玄霄,不是什么许春休。”
一时风作,雪白大袖翻飞。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利剑轻易割开了过往。
玄霄低低笑了,银发震落肩头:“是啊,毕竟他已经死了。”
丹姝眸光骤然冷下来:“玄霄,你若是执意要化言语为刀剑,那你我之间再没有什么可说的!”
话罢,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玄霄心口一痛,下意识地地握住丹姝衣袖无声挽留,直将指骨攥得青白。
他又输了。
丹姝冷冷道:“松开!”
玄霄沉默,单薄得似雪中梅枝。
‘啪嗒——啪嗒——”
泪滴坠地,晕开小小的痕迹。
丹姝转身,愕然:竟是哭了吗?
怒气随风散,丹姝到底不忍心,捡起地上的白绸,重新替他束好。
“前尘往事已领过去了,既然你分不清那就忘了。”
我也忘了……
至少此刻对你的情爱是真,怜爱是真,做不得假。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觉得玄霄银发愈加雪白,整个人也如细雪残霜般快要融化了。
丹姝伸出手,指尖抚上他眉间,点在他眼下那颗许春休没有的泪痣上:“你们是不同的,我知道。”
丹姝的目光落在他雪白的耳垂,轻轻揉抚:“你不喜欢桃花玉簪,下一次我会送你耳珰。”
属于你的耳珰。
玄霄抬头,长睫似颤抖的蝶翼:“真的吗…”
丹姝点头。
那段记忆已经随着大火消逝了,只剩眼前人。
而她,并不想做困囿于过去的人。
剧烈的情绪褪去,玄霄抬头时已经收敛了情绪,又变作了冷若冰霜的天宫星君:“抱歉,我被这场幻境影响了。”
丹姝:“玄霄,天条也不会规定一生只爱一人。”
闻言,那人浑身一震。
她清楚明白地告诉他,爱意可以另寻。
而许春休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不会同他争了——
丹姝一字一句道:“凡尘往事,你我都不再提。”
——
她不再留恋地踏出这一方绿洲,幻象之外便是二人的来时路。
转身离开时,玄霄回眸再次看了一眼那消散的尘世烟尘。
世界上再没有许春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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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幻境中出来时距离上次的人间,已经过去了近百年。
司命至今下落不明。
丹姝拿出袖中的生死簿,一页一页翻过去,果见一行小字闪着灵光。
轻笑:“东岳帝君果然没有食言。”
他撤销了判罚,厉天舒并未被打入饿鬼道,而是重新投胎成人。
厉天舒本该是十世将星的命格,几度轮回后未尝不能升作天官,却在司命蛊惑下纵情杀人,命格拦腰斩断。
东岳帝君为示惩处,重新为其批了一个鳏寡孤独的命,这一世后将会承接上一世将星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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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厉天舒转世成了苏州小城一个卖扇子的姑娘,冯璎。
冯璎生来母父皆亡,腿有残疾,小小年纪便挣扎在温饱之间,因为无人收养,她八岁将自己卖做了学徒,日日都在扇坊制扇作画。
而今已经二十有二。
在城东乌巷开了一家卖扇的铺面,就在河堤岸边的大柳树下。
丹姝收起生死簿:“不如去看看这个冯璎,说不定我们能等到司命。”
玄霄颔首:“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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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里,飞檐弄瓦,一墙粉黛。
如今入夏,街角巷尾之间总是沁着一阵清淡的莲花香气。
“临风居,这名字起的文雅。”丹姝站在这间小小的铺面外,细细端详着那龙飞凤舞的牌匾。
冯璎的铺面就在堤岸边上,迎风照柳。
丹姝要进门时,却发现玄霄怔怔地站在青石板上。
“你不进来吗?”丹姝撩开珠帘,回首问道。
玄霄被这一声唤回了思绪,望向丹姝的眼睛,灼痛得似被蛰了一下。
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任由柔滑的发垂落在颊侧,细柳一般。
“没事,走吧。”
临风居铺面不大,却布置地十分雅致。
四四方方两间分外屋和内堂,外间两侧是一溜条案,摆放着各异的扇子,多是绫绢扇和折扇,绘制着山水、花鸟或是题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