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好一会,溪烟棠被他亲得迷蒙,下意识抬手推他,暖热的哈气打在鼻尖,音色瘫软,
“怎么了?商量的不妥么?爹爹没同意?兄长没同意?”
少年没说话,静谧片刻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回答得闷闷的:“不是。”
“那是什么?”溪烟棠一边问,一边贴心地给他顺背。江春漾则是亲昵地蹭了蹭她:
“我怕交了兵权,以后有人欺负你我打不回去了……”
溪烟棠:?
江春漾:“我怕没了兵权,江府的俸禄会越来越少,我怕养不起你……我可以吃苦,你不行。”
溪烟棠:?
少女蹙了蹙眉,“家里的财产很少么?”
江春漾:“不少……”
“那你担心什么?”溪烟棠不免觉得好笑地问他,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怎么开始杞人忧天了?”
“我就是害怕。”
江春漾将她抱得紧,眼底担忧都快溢出来了,阴沉沉的,像是悲伤的雨天。
听着男人低沉的话语,溪烟棠面对他,唇角柔软地贴了贴他,“没事,大不了,我以后开药铺养你。”
“真的?”江春漾眼眸一亮,怎么看都有些不值钱,可溪烟棠也没和他开玩笑,双眸凝着月色,认真地回复他:
“真的!”
“那你不许反悔!”
溪烟棠笑了笑:“不反悔。”
她看着他,心里的跳动愈发剧烈,在对上少年炙热的眼神后,只觉得一阵心安,一阵没理由的心安。
……
半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江府的池塘里凝着厚厚的冰层,无数红绸相挂,喜气得紧。
溪烟棠与两位母亲商议的药堂会在年后开业,现下已经盘好店铺,请了小厮,并征求了白枝枝的意见,也叫济世堂。
自从夜晚和江春漾谈过后,第二天他便踏上了去京城的路。好在,江城与京城相隔并不远,在年关时,他能赶回来,也在信里和她买了关子,是说,有了杜思衡和心儿的消息。
莫经心,溪烟棠自然在乎。
不过杜思衡如何,对溪烟棠来说无足轻重,而重要的是,江春漾回来了。
新年喜庆,街上好不热闹,溪烟棠手中执伞,一袭红衣等在城门口,遥望着远处渐行渐近的一行人,马蹄踏地,声声剧烈,震气飞沙,犹如少女等待的心跳。
少年鲜衣怒马,发带纷飞,在见到她时面上洋溢着笑意,手里明黄的圣旨举得高高的,全然没了往日沉稳的模样,倒同当初寺庙刚见时一般无二,肆意明艳。
马儿到了身前,靓丽的鬃毛被寒风吹起来,江春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手来,对她说:“上来?”
溪烟棠弯起唇角,抵上掌心,绣鞋踏上,“嗯。”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一拉,自己便稳稳地到了他怀里。江春漾怀里依旧温暖,洁白的大氅将她牢牢锁住,驱散一切严寒。
“想来,我还从来没带你骑过马。”顺着,江春漾将手里带回的圣旨递给了江青,便贴在溪烟棠耳边道:“要不要在城里转转?”
溪烟棠努努嘴,“正是年关,我们这样横冲直撞,不好。”
“那回家?”男人试着问,溪烟棠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幽幽地瞪着他,答非所问:“江春漾,我想你。”
江春漾轻点头地勾了勾唇角,未答:“杜思衡被捉住了,心儿做的,他逃去了悦城。”
溪烟棠眉眼一沉,双手抱胸,“我不听这个!”
“是么?尚佳怡死了。”
闻言,少女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死……死了?”溪烟棠蜷了蜷手指,虽然对尚佳怡已经断了个干净,但是骤然闻到以往闺阁好友的死讯,还是让她的心慢了半拍。
她闭了闭眼,不过片刻便顺应过来,“也在意料之中吧。”
毕竟杜思衡心思深沉,私藏铁矿就是起了谋反的意图,但尚佳怡总有点小聪明。
她知道自己是丞相庶女,所以免不了用庶女的身份去诓骗杜思衡,与他沆瀣一气,意图不轨。
可纵使她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杜思衡。
于溪烟棠而言,杜思衡这个人啊。看着正常,可心理却是扭曲的,就从他上次在合酥楼对自己的意图而言,溪烟棠便看出来了。
所以,尚佳怡可能碰了他的逆鳞。
“那…杜思衡是怎么被心儿捉到的?”江春漾抬头问他,在男
人低垂的眉眼里,映着自己平静的面容。
“唉……”江春漾笑了一声,随后低头亲了亲她耳后,才轻轻道:“心儿这丫头你也知晓,是个爱玩的性子,到哪儿都不闲着,又替我同刺史呆了一阵子,还管过摘月亭,自然在经营自己的势力里,不在话下,所以在有些风吹草动后,便什么都明白过来,很快联系了上次的刺史,随后嘛……”
溪烟棠掩唇笑了笑,“看来跟在郎君身边真是不错,心儿都立这么大的功,圣上会不会有嘉奖?”
“有,”江春漾顿了顿,“她要了不少真金白银。”
溪烟棠郑重点头,笑着打趣儿:“那心儿有前途,不像我,还要开铺子养着郎君。”
闻言,男人挑了挑眉,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你是嫌弃我了?”
“不敢不敢。”
不知不觉中,两人在城内逛到了申时末,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马蹄踏地的音色“啪啪”地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到了傍晚,街上的人都散了个干净,全然没有白日那般热闹的景象,毕竟是除夕夜,都等着吃年夜饭。
远处阁楼的灯光一点点点亮,不少窗纸里都映衬出齐乐融融用膳的景象。
男人温热的掌心在腰间摩挲,他身上挂着的那只玉佩撞到手上的金镯脆生生地响,他问她:“不早了,要回家么?”
听到声音,溪烟棠心里悄悄慢了一拍,差点忘了!随后道:“嗯……先去溪府吧,我带你寻宝藏。”
“宝藏?”
溪烟棠:“嗯,宝藏,关于你的宝藏。”
……
月色渐渐从云层里冒了出来,两人下马后,溪烟棠从荷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溪府的大门。
红漆门沉重地被推开,声响闷闷。
如水的月色下,曾经一片繁华的溪府破旧了些,早已经没了人的生迹。在祖母死后,柳如荫便一直随着苏青芝住在江府,也在旁边置办了个新宅子,所以溪府便闲置下来,丫鬟小厮抽走,已经许久没人打扰过了。
绣花鞋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溪烟棠带着江春漾去了自己的院子,又到工具房里,寻来了一个小铲子,立在梅花树前简单算了算,然后走了几步就开始铲土。
男人一脸狐疑地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挖宝藏。”溪烟棠平平静静的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惆怅。
“嗯?”江春漾还是不理解,却还是自觉地接过她手里的铲子。
眼看着脚下的泥土一点点被挖开,铲子骤然磕到一个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铁器撞上木盒。
“还真有?”江春漾有些不可思议,溪烟棠道:“当然有啊!”
男人看了看她,埋在土地里的东西愈发的清晰,就是个木盒子,但这么久,从始至终江春漾都不曾知晓。
他不悦地蹙眉:“溪烟棠,你有事瞒着我?”
少女摇了摇头,见东西挖得差不多了,才动手将那个木盒子拿出来,简单用手蹭过泥土后,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钥匙。
咔嚓一声响。
木盒被打开了,迎着月色,两双眼眸,一双好奇,一双忧虑。
映入眼帘的刹那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江春漾有些复杂地拿起一个纸蝴蝶,还有丹青图,“这……这都是我儿时送你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宝藏?”
“嗯。”溪烟棠点点头,“这是宝藏,是你送我的宝藏,是我在分开的三年里,惦记良久,却始终不敢打开的宝藏。”
少女安静的眉眼里,映出些许情绪来,似是乌云遮住明亮的天空,低垂垂的。
她说:“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每次来我的闺房,却一件关于你的东西都没有……”
“唉──”江春漾挠挠头,回想起去年冬天时,自己偷来找她时打量她闺房的场景,故作轻松,“这有什么,三年来一千多天没准早就坏了,你给扔了也属实正常,我也不在乎这个,当然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话虽这么说,江春漾不得不承认的是,那时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难过。看着原本充斥着他的足迹的闺房大便了样子,纵使他如何坚强,也还是会伤心的。
溪烟棠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笑了笑,抬手捂住他的耳朵,凉凉的触感在指尖,道:“这次是你违约了。”
看着她的眼神,江春漾面上有些挂不住,难得气急败坏,“是,小爷确实生气了,你怎么哄我?哦你当时根本没哄我,那我可哄不好了,”他攥住她的手腕,眸色墨如点漆,“溪烟棠,你就说怎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