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烟棠顾不得疼痛的,先是用力推搡着门,在无果后她用力拍着雅间的房门,“有人吗?来人啊!”
少女无助的呼喊声响彻整个雅间,却也透不过一层薄薄的木门。
登时,溪烟棠回味过来,这一切都是串通好的!
她必须拖延时间,高德就在身边,只要自己……
视线在房间环绕一圈,最终落在杜思衡身后的窗棂上。
男人依旧不紧不慢地逼近,他能如此有恃无恐,就是不怕这事被人发现,但四周都是墙壁,溪烟棠也没有通天的本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本就被封住的木窗上。
视线转动半晌,溪烟棠隐去眼底的情绪,柳叶眉轻蹙,开声询问,音色如淬冰,“是你!”
“你伪造尚老夫人的书信?你邀我来做什么?找江春漾?想算计我?你想以我威胁他?”
晃动的珠帘遮不住他沉欲的眉眼,杜思衡拽下一串珠帘,珠子从线上滚落到地板上,也有一部分在绣鞋前相撞停下。
他手中把玩一部分,轻巧的玉珠在手上跳跃,他一甩手,烛火就灭了一只。
“江春漾?”杜思衡轻蔑开口,暗沉的双
眸一抬,轻嗤一声,“他也配让我算计?”
“那你想做什么!”溪烟棠侧眸看她,杜思衡平静道:“我们聊聊。”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身上愈发昏沉了,这句话说得轻轻柔柔,溪烟棠感觉自己像一团任人蹂躏的棉花,被捶打着,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腾升在空的香气在鼻尖融成一团,眼底划过地上的瓷瓶碎片,溪烟棠猛地拿起一个握在指尖。
细密的疼痛短暂刺激着理智,腰间的香囊系着一串铃铛,一搭一搭地脆响在腰间响动,烛火灭了一根又一根。
屋子再次暗下来,杜思衡视线划过桌上的梨花酥,蓦然一笑道:“这么好的糕点,棠棠一块都没吃啊?
听尚佳怡说,你最爱吃这个了。”
第50章
暗沉的影下,溪烟棠指尖渗出些血丝来,一点一点向下滴去,晕染了洁白的绣鞋。
一双柳叶眉拧了又拧,杏花眸里充满警惕,嗓音冷冽生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爱不爱吃,与你有何关系?”
她哂笑一声,“说不准你被她算计了呢?”
杜思衡扯了扯唇角,“没关系,你若不爱吃,我们可有试试别的?”
他发轻的音色像在刀尖上舞动的发丝,稍不注意便横刀而断。
脚步一点点逼近,明灭的光在他那双凤眸下,形成一团青火,里面是数不尽的,燃烧不尽的欲气。
溪烟棠冷声呵斥,“我不爱吃!你别再过来了,你再过来……再过来我就……”
登时,她带着血丝的指尖横在脖颈上,眼神坚毅,“你再过来我就一下死在这!”
他眸间一沉,剑眉霎时间倒竖起来,“你敢!”
这句话像是直接激怒了杜思衡。
他脚下生风,方才掉落的碎珠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地响,似是被碾成粉末了。
不过眨眼间,身前的光灭了。
溪烟棠瞳孔一缩,蓦然眼前一黑,整个人似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恐惧,无助,慌乱,无声地将她网住。
登时,虎口一疼,瓷瓶碎片落到地上,溪烟棠抬眼的功夫,杜思衡竟然到了身前!
“啊!”
她不可抑制地惊叫出声来。
漆黑的眼底倒映溪烟棠惊恐的脸,双眸适应了暗色,周遭一片混沌的黑,只有缕缕微光顺着纱帘荡进来。
“你威胁我?”
“溪烟棠!你竟然威胁我?”
“是不是我以往对你太温柔了?!”
杜思衡咬牙切齿的声音顺着左耳传了过来。
手腕弹指间被握住,剧烈的疼痛袭来,溪烟棠整个人挣扎得摇摇晃晃的,珠钗歪斜,步摇都甩到了脸上。
他身上独一份的松香沁了过来,混合着雅间内甜腻的气息,溪烟棠简直要疯了!
头像是被摇成了一团浆糊,身子也软绵绵的,就是用不上力气。
“你卑鄙!”
溪烟棠音色发软,眼神凌厉,
“你居然给我下药!”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杜思衡发泄的阀门,他唇边荡出狞笑的弧度,
“我疯了?”他眉梢轻扬,话语自嘲,却带着无尽的索取:
“对啊!我就是疯了,溪烟棠你告诉我,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你宁愿选江春漾也不选我,你告诉我,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明明这三年来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一次次帮你在溪老夫人面前解围的是我,甚至一次次给江念传信的也是我,你告诉我,为什么我陪你三年都比不上他陪你几个月?你告诉我!”
歇斯底里的话像是飘落的叶,只有树在乎。
“滚!”溪烟棠手见用力一拽,终于从他的禁锢下逃了出来。
不过刚想跑向窗子的瞬间,腰间一紧,她又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下巴在强硬的力道下不自觉张开,登时,不少药丸顺着喉咙滚落,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也让发丝湿润。
“咳,咳,咳……”
她咳得剧烈,头上的珠钗歪下来,挂在他的衣袖上,溪烟棠在意识晨昏的下一刻,抬手一刺。
杜思衡闷哼一声,登时松开了她。
溪烟棠眼疾腿快,一边扣着嗓子,一边跑到窗前,撩开帘子──
啪!
她整个人撞到雕花窗棂上,手上的血顺着空隙向外渗透,也在外面投射一道人影!
……
楼下的草棚里,江春漾手心的梅汤登时落地,紫红色的汤汁在脚下画出一朵流动的花,瓷碗破裂,那张人影映在桃花眼底,右眼的跳动霎时间停了。
“高德!”他大声叫喊。
“走!”
斜映的午阳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金光,海棠发带顺着风扬起,高德忙不迭起身,跟上江春漾的脚步。
他寻着记忆找到二楼雅间的位置,却被小厮拦了下来,“公子里面有……”
“我知道!”男人眼底的担忧都快溢出来了,眼尾染上一层枫红。
小厮见状语气讪讪,“所以你不能进去,合酥楼有规矩,不得打扰雅间内之人,还望公子海涵。”
江春漾递给高德一个眼神。
腰间的刀出鞘,一阵光影下,小厮腰间的银两骤然漏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
楼内霎时间静下来,江春漾扫过眼前的楠木门,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将你们掌柜的叫来,开门!”
“是。”小厮灰溜溜地走了。
楼下人见事不关己,便议论纷纷。
“这是世子江春漾吧?”
“可不是么?整个江城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横?就连将军府都不曾这般。”
“管他呢,空有个名头,却是个废物,如今这么着急,指不定是为什么,眼尾都红了,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厮神色怯怯,“抱歉世子,钥匙不见了……”
“那就撞开!”他随手从衣襟里掏出几张银票来,“今日这个楼,本世子包了,都出去!”
……
溪烟棠红着眼眶伸手,想将咽下去的药丸抠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身上越来越热,仿佛将她置身炼狱,将她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脱力地撑在桌子上,咳嗦声一下下从喉咙里溢出,夹杂着一阵阵的轻吟。
“不用费力气了。”杜思衡轻描淡写地将腰腹处的簪子扒出来,好在伤口不深,溪烟棠又脱了力,银簪就陷进去半寸,对于杜思衡来说无伤大雅。
“桃花劫入口即化,你午时又没用膳,吐不出来的。”
“你卑鄙!”
闻言,映红的杏花眸微抬,不少碎发落了下来,芙蓉面被烧得粉嫩,因难受而湿漉的眼眸楚楚可怜,却依然凝着烧不尽的怒气。
溪烟棠音色低哑,“你无耻!我死都不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杜思衡漫不经心地挑眉,眉宇间透出一股势在必得,说得有恃无恐,“可是这里只有我,我怎么会让你死呢?”
砰!
他话才落,楠木门上就传来一股震响,就连桌上的梨花酥都被震掉在软榻上。
“江春漾!”
杏花眸像是点了光,登时明亮起来。
杜思衡觉得那一抹明亮刺眼的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而去,扼住她的下巴,“你闭嘴!”
他的指尖像是生了刺在身上蔓延,溪烟棠用力推他,用头上的簪子扎他,杜思衡却纹丝不动,她只得嘴里大声叫骂着:“你放开我!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你不是人!
江春漾从来不会这样,你就是比不过他,他就是比你明媚,比你迷人,你满意了?他就是比你好!你满意了?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