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盒,饶是我再爱吃,也总会吃腻的,作为江城世子,你买了就得吃完,可不能浪费啊!你得做表率作用!”
“嗯?”深邃的桃花眼里印着她天真的表情,江春漾慢慢靠过来,在狭小的马车里,将她挤到一个角。
灼热的气息升起来了,溪烟棠睫羽颤动,对他这突如其来地靠近有些心慌意乱,却还是故作镇定,颤着眼眸盯着他,眼神不输。
杏花眸里,少年笑容清浅肆意,语气低低的,道:“原来你一早就帮我想过,要怎么吃这三盒糕点了啊?”
溪烟棠:“才没有,你自作多情些什么?本小姐只是怕浪费了粮食。”
江春漾轻哼一声,抬起手来,溪烟棠下意识警惕看他,“你做什么?”
“你头发乱了。”
嗯?
溪烟棠疑惑地眨眨眼,刚想伸手碰碰,江春漾却快她一步,再次凑近。
冷香偶然间扑面而来,他整个人几乎扣在自己身上了,像是相互拥抱,又在这狭小的马车中有些奇怪。
耳边轻呼的热气像火一样点燃尾骨,一阵酥麻闪电一般窜上头顶,也在杏花眸里炸开一点星火。
“你心也乱了。”
又轻又低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地响起来,男人浅笑着退回去,眷眷灼灼的桃花眸弹指间被睫羽遮下,紧接着,耳边一点轻响,江春漾便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坐到一侧。
几个呼吸间,周遭的一切都被刹那的悸动淹没了。
下意识转头时,江春漾一副轻松快活地撩开车帘,明黄的发带晃了杏花眸,街上的喧闹也在这时传入耳。
像是坠入深海的人终于钻出水面,溪烟棠沉重地呼出口气来,心湖的涟漪却渐渐扩大,方才的一切都甚至都不真切,像是镜中捞月。
她问:“你刚刚,说什么?”
“嗯?”江春漾故作不知,“你头发乱了啊?我不是给你整理了头发?”
“不是这句!是下一句,你是不是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男人勾了勾唇角,终于不装了,笑得含欲勾人,话语轻佻:“你都听清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溪烟棠:“……”
少女满脸黑线地瞪着他。
所以根本不是她头发乱了,而是江春漾又想新法子套路自己了。
偏偏自己每次都被他套路。
以往还知道装个傻,这次还不装了!
这不是勾引人违约么!她要狠狠谴责他!
“江春漾!”
他倚窗托腮,凝睨她,明媚又欠揍,“在呢在呢,娘子要不要叫得再大声些?”
好了这下更欠揍了。
他居然用自己以前的话来堵自己!
溪烟棠气急败坏:“你不知羞!”
纵使脑子转得飞快,溪烟棠还是没找到词来说,因为她感觉什么都不合适,因为自己经常掉坑里,所以实在想不出什么,却在最后又低怒着补了一句,“你个登徒子!”
男人挑挑眉,“我又登徒子啦?”
溪烟棠没说话,决定不再搭理他,省得再被套路,他惯会勾人心的!简直和话本子里的妖精没两样!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又登徒子了?”
“我不知羞啦?”
“那你羞不羞啊?”
“溪烟棠你是不是羞了?”
像是非要自己说话似的,江春漾在溪烟棠身边嘴一会没闲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关键是每一句都让人脸红心跳。
逼不得已,溪烟棠只能抬手,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捂住,忍无可忍,一字一句,“闭!嘴!”
江春漾眼眸轻动,坏心思地亲了亲她手心,溪烟棠下一瞬就触电了似地将手抽了回来。
好在马车也在这时停住,溪烟棠忙不迭逃了出去,她只跟着自己潜意识的记忆,没看路直直向前走去,脚下生风。
直到对上两双对弈人惊讶的视线,溪烟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摘月亭了。
“呦?稀客啊?这青天白日的,亭主夫人怎么来了?”顾云飞没坐相地横在软榻上,视线撇过她什么都没带的双手,轻啧一声,“又吵架了?那你不带什么东西,我可不帮你。”
雪云烟见状,也以为溪烟棠是来摘月亭寻江春漾的,熟络地起身想将人迎过来,道:“亭主不在,夫人可是心情不好?要不要先坐下?”
溪烟棠干笑着摇摇头:“不必了……”
江春漾懒洋洋的声音就从楼梯一节一节地撞上来,
“盼我点好吧,就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男人将手里的两盒糕点递了过去,在雪云烟放下后,顾云飞就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白枝枝的具体位置打听到了。”
顾云飞一边吃着,一边指挥着雪云烟将拿到的消息递了过去。
而溪烟棠见状,即刻撒亮眼睛,凑到江春漾身边,可江春漾就是不看,收了纸条就装到腰间的荷包里了。
溪烟棠皱着眉头撞他一下,男人歪了歪头,又将荷包递了过来。
那是自己之前赠他平安符的荷包,没想到江春漾还用着,若不是今日他随手一放,她还没注意到。
行吧行吧。
看他这么识趣,那方才的小差曲就这么过去吧,勉勉强强原谅他。
想罢,溪烟棠将荷包打开,略微扫过一眼消息。
七宝镇。
这个地方……但愿不会与江春漾离开太远,否则她一个人,又要给自己解毒,又要照顾娘亲,怕照应不开,毕竟此事非同小可,又带不了书禾,她必须亲力亲为,有江春漾在身边,还会更安心一些。
她将东西放了回去,而江春漾吩咐的话还在继续,他说:“这几日云烟费心多尚书老夫人的住处,与将军府的动向,今日闹了一通,尚佳怡保不齐要算计杜思衡。”
闻言,溪烟棠点了点头,“有可能。”
视线落在雪云烟身上,溪烟棠抿唇笑道:“云烟姑娘费心了,自我与佳佳相处这么久以来,她是一个心细的人,如果要查看她的住处,最好别碰任何东西,
她对东西的安排很特殊,甚至讨厌一切突兀的东西,远远观察就好。”
“好。”雪云烟点头,“多谢夫人相告。”
……
随后,在摘月亭耽搁些时日,两人便回了溪府。
书禾听见两人回来的消息开心地迎上门来,而柳如荫进来休息不错今日也有些许好转,便想着给溪烟棠做一碗鸡蛋羹。
这溪烟棠自然不会同意,人本就病着,怎能再劳累?
两人在屋内谈了一会心,答应留下来一晚。
江春漾没想打扰溪烟棠与柳如荫说话,自知江府没了掌舵人,便让书禾带着去查溪府下铺子的账本。
母女两人这一谈,就聊到了深夜,而江春漾也将几本账本看过后,都交给柳如荫手上。
几人团团圆圆地吃了一顿饭,书禾在这几日也将溪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江春漾也将事先准备好的梨花酥送给书禾。
其实他原本是想着给柳如荫的,但柳如荫一直推脱,书禾这几日也的确用功,就推到了书禾手上。
书禾抱着手中的梨花酥开心地转了几圈,却在得知三人不久后离去的消息有些惋惜。
她自然知晓执行公务自己不能跟着,便自荐请职一定会搭理好溪府。
溪烟棠相信她的摸了摸她手心,然后又去看了看祖母。
透过莹莹月光,祖母一人在吉祥阁的模样很是凄惨,可溪烟棠没那么善心,她要的祖母就是这个结局。
是祖母非要将路走这么绝,不出嫁,就留在溪家,招了个上门女婿,就是许楚音的父亲,许卿。
谁料人家后来攀上了江城商人,直接抛弃了祖母,娶了许续弦,现在在江城也是风光无限。
只有祖母,没娘家撑腰,周边亲戚势利眼,又不好好对子女,最后得了个老无所依的结果。
夜里,清风徐徐吹过来,将曾经的阴霾吹散了,留下一阵光亮。
溪烟棠叹了口气地离去,到了自己闺房,江春漾已经煎好一副安神药递了过来,也贴心地准备了蜜饯,旁边还堆了三块梨花酥。
见状,溪烟棠喝下药,拿起一块梨花酥解去苦涩,不由得问:“你和书禾抢的啊?”
“什么话!”江春漾撇她一眼,“这是小丫头见你今日受惊了,特地送来的,我和她抢什么?”
溪烟棠笑了笑,“谁知道呢,毕竟以你的名声也不怪你做不出这事来。”
江春漾耸耸肩,温暖的烛光打在他的面颊上,他低低一笑,“那没办法了,嫁给我这个臭名昭著的世子,你可没得跑了。”
溪烟棠故作不愿,“世子不要过来啊!我们可有约法三章!”
紧接着,是房间内一阵打闹。
如同儿时两人照着话本游戏。
……
次日,送去京城的信件终于有了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