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从唇
瓣中溢了出来，静谧的心房被窗外的细雨敲响，却被她下定决心的关上了窗。
第36章
当溪烟棠湿着头回去时,江春漾早已经将药煎好了。
男人换下一身华服坐在床榻上，身侧的床头柜上，是冒着氤氲热气的药碗。
地铺在地上静静躺着，江春漾的发尾也有着未干的水渍,想来也沐浴过了。
屋外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沿上,花窗上的窗纸湿了一片,屋内朦胧的光影在两人间浮动,溪烟棠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湿发,视线盈盈轻动轻轻观察着江春漾的情绪。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
仿佛一切都是她一人的兵荒马乱,亏了她在浴房想了许久如何见他,可想见时总是这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她自己偷偷在意着。
溪烟棠睫羽颤动，静静看着他安静的神色。
心底那场雨渐渐小了，屋外的雨却大了,啪嗒啪嗒的。
“回来了？”见她走过来,江春漾率先开口道：“我同嬷嬷说过了，今日我们安心睡就是。”
修长的指尖拿起汤药，溪烟棠抬手接过,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怔了一下，溪烟棠清晰地感受到他微顿的手,与略微慌乱的神色,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轻道一声：“好。”
热气萦绕在眼前，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自小吃药,但她不自觉地蹙眉，神情恍惚，还记得上一次喝完，是在苍峰山。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尝过甜头的味蕾在叫嚣，溪烟棠还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保留的苦在舌尖蔓延，她快步将药碗落在桌上，拿起一侧的瓷杯一饮而尽。
甜的？
杏花眸轻抬，指尖攥紧瓷壁，落在已经坐在地上的江春漾身上。
微弱的烛光夹杂着窗外的细雨，又静又乱。
落下瓷杯，回到床上后，溪烟棠将锦被拉了过来，盖住了脚，正酝酿着睡意，却鬼使神差地问一句：“你冷么？”
“嗯？”江春漾疑问：“尚可，你冷了？”
“没有。”闷闷的声音透过锦被传过来，“就是…早就断了地龙，你老是睡地上，会不会腰疼？”
江春漾眉梢微动，轻道：“不会，小爷没那么金贵，或者……你想让我和你一起睡床？”
溪烟棠眸子上下转了两圈，轻声试探：“你若是冷，就过来？”
“好啊。”
听见这个答案，溪烟棠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似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就窗外的雨无声地渗透进来，却没有一丝湿气，却一点点将窗纸晕透。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溪烟棠不自然地转过头，他那双灼热又轻佻的视线就在她身上扫过，面含笑意：“那这一条怎么算？”
“当然算你的。”溪烟棠翻过身子，向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反正又不是我冷，当然算你的。”
江春漾侧眸轻笑一声，“行。”
话落，男人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床上，将她身上的被子扯过来一半，盖上。
腰间的床垫塌了一片，锦被从身上划过，溪烟棠身子有些僵硬地背对他，面颊微红。
这是要……同床共枕？！
似乎，不太对吧……
纠结间，男人翻动着被子，一股子慵懒又厌倦的话传了过来，“你放心，我不说出去。”
溪烟棠静了一声，她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没回他，就静静地躺着，装作睡着了。
意外的亲吻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去，却在潮湿的雨中生根发芽。
……
屋外的艳阳天将地烤得裂开，一阵又一阵厚重的热气在胸前喷洒，江春漾下意识地擦过，竟触到一截烫人的皓腕。
刹那间，那双朦胧的桃花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溪烟棠那张熟透的芙蓉面，鼻尖萦绕灼烧的闷香，他下意识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溪烟棠？”他低低唤了一声，身边人没有任何回应，男人登时从床上跳了下来！
不是喝药了么！怎么还是这般？！
分开的这几年，江春漾对溪烟棠的消息打听来打听去一直都是这几样，只知道她在十三岁生辰时落了场水，落了病根。
结果这三个月来，江春漾也仔细观察过，见这人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渐渐将事情放下了，毕竟她自己上心，他太过于关心，反倒显得刻意。
毕竟，他还记得那时她的疏离。
但今日他特地想到这点，给她煎了药怎么还是这般？
愧疚之下，心疼而上，江春漾不用想都知晓，就今日早晨又淋雨又沐浴冷热交替惹的祸。
男人不由得叹出一口气来，早知晓这般，就不该同她斗的，如今闹上这么一出，她该多难受。
一双桃花眼轻轻在她身上扫过，江春漾给她盖好被子，想着自己对她这病不熟，就准备出门问问书禾，谁料刚推开门，男人就见到书禾坐在门前的背影，轻轻一怔。
望着男人略微惊诧的眼神，书禾不用想就知晓，直接将手里的暖炉递了过来，道：“是世子妃病了吧。”
听着这斩钉截铁的话。江春漾怔了一瞬点头，边将书禾带了进来。
屋内的珠帘轻轻摇曳，窗外的细雨早就停了，只有地面上还有些湿润的石板映射着日光，也照应着雨的来过。
小丫头围在床榻边，将溪烟棠从上到下探了个遍，略微看了看溪烟棠的情况后，她就明白怎么回事，轻声安慰道：“和以往差不多，世子不必担心。”
江春漾点点头，书禾也没客气地从他手里又将暖炉取走，放到被子里，紧贴着溪烟棠发凉的后腰，又嘱咐道：“奴婢这就去煎药，唠烦世子费心守着了，这药方只有奴婢懂怎么煎，奴婢也抽不开身子……”
见状，江春漾轻嗯一声道：“无碍，今日也怪我，你是特地在这等着了？”
书禾点头，露出两个酒窝，“奴婢早时听见嬷嬷说过几句，就放在心上了，怕世子妃突然病了，世子不知怎么应对，便一直在门口等着，这不果真还是算对了，世子一开门就见到奴婢了。”
江春漾轻笑一声：“嗯，是你费心了，那……还有什么嘱咐的么？”
闻言，书禾眸色沉了沉，道：“奴婢熬药这功夫，唠叨世子好好守着小姐，这会小姐身上热得很，却是阳虚寒厥，难免会踢被子，还请世子看着点，莫要再让其受凉了，否则这病一耽搁，少说又要几天的功夫。”
“好……”江春漾应声，正当书禾准备转身的功夫，身后的被子霎时间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就是溪烟棠迷迷糊糊地喊出声来：“不用盖！热死了！”
江春漾：？？？
书禾见状僵笑一声，“额……小姐这会是有点…”
“无事，你去吧。”一话落，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上，为溪烟棠盖上被子，期间还打了个哈欠，却依然打起精神一瞬不瞬地守在她身侧。
书禾见这副情景也安心地出去了。
她知晓昨夜两人都出去了一夜，江春漾困是常事，所以在嘱咐的时候旁敲侧击地多说了两次让江春漾守着，不过令书禾意外的是，江春漾一早就没想将事推给别人，一早想的就是自己守着。
这事在大户人家可少见，何况又是异性王这等半个皇家呢？
想罢，书禾欣慰地笑了笑，真心为溪烟棠感到开心，虽然两人的日子每每都是打打闹闹的，但到这种时候，世子始终将小姐放在心上，也不难猜时候两人会有互通心意的时候。
到那时，就算小姐想去江湖上玩一玩，世子也会纵着的。
……
云层里钻出来的日光将青石板上的湿意抽离，柳枝摇曳，鸟雀成群在空中徘徊，书禾终于端
着药碗从厨房赶了过来。
屋门推开的空挡，江春漾揉了揉干涩的眼，将溪烟棠从床上扶起来。
少女身上的温度如四季般在手上蔓延，书禾轻声将她唤醒，溪烟棠迷迷糊糊地喝了碗药再次躺下，又睡了过去。
在书禾煎药的过程中，溪烟棠睡了醒，醒了睡，一遍遍地叫着书禾，却在见到江春漾时蓦然安静下来，只轻道了声：“你费心了……”
听着她这客气的话，江春漾什么也没说，就搬来个椅子在床边等她，直到喝了碗药后，溪烟棠终于睡得沉了，身上的体温也退了下去，随后就再也没醒来。
月亮在夜空中徘徊，江青在书房做不到江春漾便来了清风阁。
望着月影下，投射在窗前那熟悉的身影，轻手轻脚地出去，将门关上后，才低声开口，问：“结果出来了？可是将军府的丫鬟？”
江青点点头，在一串串紫藤花下，两人的身影被零碎的月光铺上点点星辰，“那是将军府的暗卫，嘴巴严得很，根本问不出什么。”
“那就处理了，不必手下留情。”江春漾倚在长廊柱上，双手抱胸，神色冷淡：“另外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