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荫撩开车帘的空档,眼尖划过这一幕,不由得低笑出声,十分识趣地转过视线。
而江春漾也见好就收地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契约里可没说这条不许,且,不是抱过你好多次了,你都没察觉么?”
说罢男人噙着风流的笑转身去接柳如荫,只留下红霞绯绯的溪烟棠愣在原地。
男人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登时想起曾经的一幕幕,发现这人果真抱了自己多次,且都是大庭广众!
溪烟棠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在地上跺脚,简直羞死人了!
本来今日娘亲的一席话就让她乱了心性,好不容易游玩一下午,将心底的翻涌平静下来,她就准备与江春漾划清界限!
她可是有心上人的,怎么能莫名对这等!又自恋,还不学无术,又欠揍的登徒子,起了心思,她一定是疯了!
她怎么能!
她绝对不能!
这根本不可能!
几番重复,溪烟棠终于在自己心里推翻了这想法,却被一句小姐骇然一惊!
“小姐!”
“我绝不可能!”溪烟棠下意识喊出声来,紧接着嘴里的话便倾泻而出,可在看到来人时,声音蓦然消了下去,如散尽的霞光,“心悦他……”
书禾没听清她的话,只瞧着她这般怪异的心惊,又面色红晕,便担心询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啊──”溪烟棠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不过瞬间,溪烟棠猛然眨眨眼疑惑道:“书禾?”
“你怎么回来了!”
不看到人溪烟棠还想不起来,今日光顾着走了,自己却将书禾落下来,却没想到这丫头好好回来了?
她惊讶地围着小丫头转转,上下打量一番才问:“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受伤?”
一双手臂被溪烟棠拿起有放下,书禾笑了笑,轻声道:“小姐,奴婢没事!”
“那……”
书禾:“是世子派高德将奴婢接回来的,小姐不知晓吗?”
抬眼间,杏眸里映着远处江春漾拉着柳如荫交谈的身影。
午时的话再次如钟鸣破梦般地冒了出来。
被人惦记是件难得的事,他惦记你,说明他把你放在心上了。
“他将我放在心上了。”溪烟棠不自觉喃喃。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书禾的话语声愈来愈小。
纤长的睫羽盖过杏眸,浅色的月从山间升起,银灰像是揉进了眼里一般,璀璨又明亮,也将曾经儿时灰暗而潮湿的谷地洒满,终于生出了春意。
她自己都将书禾忘记,可江春漾却记得。
愣怔的须臾,书禾一直歪着头看。
她似乎发觉,今日的小姐,不是一般的怪。
江春漾与柳如荫在得知江父江母未归的空档,失望地折了回来。
柳如荫低垂着蛾眉,本想着这会还不算晚,同苏青芝联络友情,可天不遂人愿,她的想法落空了,心底也空落落的。
江春漾在一侧安慰她,“岳母不必多想,娘与爹今日是出城迎接表妹与兄长,许是春日雨水多的缘故,路上泥泞耽搁了呢。”
柳如荫失落地点点头,“你说得对,那岳母便回去了。”她还不忘嘱咐,“棠棠就是口是心非,她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你多多担待,莫要被她的话语伤了心。”
闻言,江春漾勾唇一笑,眼里皆是坦然,“我知晓的,儿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他话语刚落,溪烟棠就迎了上来,神色稍有些不自然地问:“怎么回来了?娘与爹还未归么?”
散落的微光落在少女脸上,睫羽颤动。
书禾这时候提道:“小姐,王爷和王妃还未回。”
闻言,溪烟棠就明白了意思,不过刚要开口的功夫,江春漾的话率先接上来,漫不经心,“还叫小姐呢!都成婚几日了。”
书禾吐吐舌头,抬眼望向溪烟棠。
溪烟棠也有些捏不定主意。
柳如荫便帮着江春漾的腔,“书禾,按照规矩,你应当叫世子妃了。”
书禾:“是,奴婢谨遵教诲。”
“好了,我也不叨扰你们了,是时候回去了。”紧接着,柳如荫踏上踏凳便登上了车。
溪烟棠什么心思江春漾一个眼神就明白,他十分自然地站在车前,指尖一出,溪烟棠就握了上来。
毕竟在娘前面,还是要装一装的。
……
溪府。
三人刚欲进门,一声惨叫便从府内漏了出来。
面对眼前熟悉的人儿,杜思衡先是一怔,随即迅速地将粘了血的指尖藏到身后,“棠棠?”
“杜思衡?”溪烟棠疑问出声,“你怎么在这,可
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挂上一贯斯文的笑,好似将深夜柔和的晚风揉进嗓音里,“没什么,帮将军处理些事,棠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久不见,明日可有空出来一叙?”
说着说着,他向前一步,却因江春漾的一句话僵了脸,“杜公子此话不妥。”
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手也跟着攀上她的指尖,在杜思衡眼前晃了晃,“娘子明日答应陪我读书,怕是没工夫同杜公子闲聊。”
溪烟棠眉梢微动,却并未多言。
杜思衡见状咬了咬牙,“哦?江公子这般地位?还需读书么?你不是最厌恶那等文邹邹的读书人?如今怎么改变了主意?”
江春漾颇为苦恼地扶额,叹出一口气来,“唉……”
“都怪娘子管得严,不敢不从啊!”
柳叶眉微挑,溪烟棠笑了笑,拆他的台,“要不明日给郎君放个假?”
江春漾:!!!
却还是面上淡定,十分宠溺地敲了敲她的额头,“真会说笑。”
溪烟棠白他一眼,转头对杜思衡道:“不必了,杜公子,我对心存算计,抢占功劳的人,没什么兴趣,你好自为之。”
随后,两人的身影便从身侧掠过,柳如荫面色如常地跟上。
泛白的指尖略微发抖,虚伪的笑容破裂,愤愤拂袖离去,“将人带走!”
许楚音无助地嘶吼在耳边响彻,溪烟棠下意识地握紧了江春漾的手,却被他轻声安慰,“不怕,我在呢。”
“看我说得没错吧,今晚将军府就有行动了。”
溪烟棠抿唇点头,思绪荡回今日午时。
初夏的气温渐渐升了上来,炎炎烈日顺着窗棂洒入。
柳如荫特地给两人留下谈心的时候,识趣地出去了。溪烟棠恰用此事询问他,母亲被两人一起救出的真伪。
答案显而易见。
江春漾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撩起眼皮,十分笃定道:“你信不信,你祖母与许楚音这么多次失败,将军府不会再等了。”
“什么意思?”溪烟棠问,“我有什么值得将军如此大费周章?”
男人直起身来,凑近她那疑问的芙蓉面,抬手触碰,“人还是不能太美好,也不能太漂亮。他对你的心思,更像执念。”
江春漾说得模棱两可,雾里看花,但溪烟棠却听懂了,也明白过来,底眸问:“所以,透露给我要被卖去将军府的消息,也是你吧?”
“是。”他坦然承认。
刺耳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了,溪烟棠脚下一趔,被江春漾扶住。
当溪烟棠再次抬眼,映入眼帘的是许楚音被人拖出来身影。
她无助地抓着周边的一切,想要留下来,却被人将手一点点掰开,再次拖出了门。
溪烟棠被吓得发抖,她双唇紧抿着,一双清澈的杏眸对上狰狞的眼,许楚音登时瘆笑出声,咯咯的音从嗓子里溢出来,染血的指尖扒拉在地上,喊出最后一句,“溪烟棠!有你求我的时候!你可仔细了身边人的身子!”
……
清风阁。
溪烟棠猛地从床上起身,冷汗顺着脊背流下,面色发白。
江春漾料到她今夜会睡不好,提前起来亮着一支灯守着她,“做噩梦了?”
溪烟棠咽下一口口水,对上他那清明的桃花眼,“江春漾。”
男人应着:“我在。”
“我想学医……”
第24章
“是因为今日许楚音那句话?”江春漾问她。
少女明艳的眼眸微垂,缓缓低下,连同着烛光都被睫羽盖住了似的,“是……”
像是猜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似的,江春漾笑道:“也不是。”
溪烟棠没说话。
江春漾将她垂落的发丝挽过耳后,歪歪头,“你就会说这句。”
橙光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江春漾将周边的烛火一一点亮,不由得说道:“想学就学呗,有什么可纠结的。”
男人自顾自地在屋内说着,直到整个清风阁都亮了起来,他却听她没来由道:“对不起……”
“嗯?”江春漾疑问出声,挑眉坐下,对她这句没来由的道歉很是奇怪,“你和我道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