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观言又回禀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膳房的人送了晚膳过来。
“回禀世子,这些都是少夫人吩咐膳房的人做的。”丫鬟将饭菜摆上桌,有好几样都是陆秉之喜欢的。
陆秉之想起这几日他陪着崔令胭一块儿用膳,喜欢什么定是落在了她的眼中,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眉眼不由得温柔下来。
观言挥了挥手叫丫鬟退下了,见着桌上的饭菜带着几分不解道:“少夫人怎就只吩咐了膳房,自己送饭菜过来岂不正好?还能寻个借口来这松雪堂一趟,毕竟,这松雪堂可是世子住了多年的地方,少夫人才嫁过来岂能不好奇,不想着过来看看?”
观言自小在陆秉之跟前儿伺候,最是了解世子的性子,说话也少了几分拘束。
陆秉之听他这么说,淡淡看了他一眼:“她若如此就不是她了,她性子一向稳重。”
观言讪讪一笑,虽觉着世子对少夫人印象不错就多有赞誉,少夫人怎么样都是对的。可仔细想想,少夫人能有这份儿定力也真是难得。
寻常的新妇,若是有了借口能过来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还能和新婚的夫君多亲近相处一些,自然是不吝走这一趟的。
可少夫人这性子,还真是和世子说得那般,分外稳重。
兴许,正因着如此,世子才对少夫人另眼相待。
难不成,世子就喜欢少夫人这样的性子?
这般想着,观言不由得嘀咕道:“若是世子今晚宿在松雪堂,少夫人还能不急,睡得安稳吗?”
少夫人年轻,再稳重又能稳重到哪里去?
陆秉之拿起筷子用膳,并没有理会观言这声嘀咕。
观言自知身份,也不敢对崔令胭这个少夫人有所不敬,就告辞出去安排方才陆秉之吩咐他的事情了。
陆秉之用过晚膳又看了会儿书,这才往梧桐院去了。
有丫鬟瞧见了,连忙往牡丹院传话去。
岑氏听着这事儿,面色有些不好:“还以为今日他宿在松雪堂,能叫崔令胭不那般张狂呢。倒不想,陆秉之还真真放不下崔令胭,若是进门的是崔令徽,他今晚多半就宿在松雪堂了。”
“你说,这崔令胭真就这般好,陆秉之怎就这般上心呢?”
丫鬟落梅知道夫人心情不好,连忙出声宽慰道:“世子和少夫人才成婚,总有些新鲜劲儿的,等过些日子,世子兴许就挑剔起少夫人了。毕竟,少夫人哪里懂得京城贵女们的这些规矩,但凡这新鲜劲儿过来,世子再看少夫人,心里头起了比较,说不准就挑剔起来了。”
岑氏听着她这话带着几分不屑道:“还新鲜劲儿,又没圆房,什么新鲜不新鲜的,陆秉之那身子骨,还未必......”
岑氏说到此处到底是有所顾忌,没继续说下去,想着陆秉之身子不中用,崔令胭再如何得他喜欢也就这样了,日后没个孩子承欢膝下,在府里又能有什么出路,她面色稍稍好看了些:“你说得也对,行了,你下去吧。”
落梅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
翌日一早,崔令胭早早起来,和陆秉之一块儿用了些早膳后就开口道:“今日妾身先去牡丹院请个安,再去祖母那里,都是内宅之事,世子不必陪着妾身了。”
陆秉之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你是府里的少夫人,无人能给你委屈受,该摆架子的时候就摆起来,若有什么不好应对的,推给我就是,你是我的妻子,我自会给你撑腰,受了委屈藏在心里才是最愚蠢的。”
崔令胭莞尔一笑应了下来:“世子不说,妾身也是如此想的,那便谢过世子了。”
崔令胭说着,上前替陆秉之理了理衣领,然后柔声道:“那妾身就先去牡丹院了,免得去迟了叫人挑出错来。”
陆秉之点了点头,目送她带着丫鬟出去,喝完了手中的茶,也出了梧桐院往松雪堂去了。
牡丹院
岑氏听丫鬟回禀说是少夫人过来请安了,心里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着自己这个婆婆当的窝囊,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吩咐道:“快叫人进来吧,早起寒气重,可别着凉了。”
岑氏这般吩咐,丫鬟便退了出去,很快就领着崔令胭从外头进来。
第64章 嫂嫂
屋子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岑氏坐在软塌上,穿着一身湖绿色缂丝绣牡丹花褙子,显出几分国公夫人该有的雍容华贵来。
崔令胭缓步上前,福了福身子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岑氏含笑点了点头:“快起来,何必这般折腾特意来我这里请安,左右我也是要去清德院的,在老夫人那里见了也就是了。”
岑氏说着,指了指下头的绣墩:“坐吧。”
崔令胭道了声谢,上前坐了下来。
丫鬟上了茶水和点心,岑氏含笑道:“这是上好的云雾茶,你尝尝味道可好?”
她像是不经意般问道:“你和世子才刚成婚,怎么世子没陪着你一块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岑氏说这话时眉眼含笑,可崔令胭猜测她心中并不舒坦。毕竟陆秉之不亲自过来,也是没给岑氏这个继母脸面。
若是寻常人家的嫡子,哪怕心中不待见继母,也会带着新妇过来亲自请个安的。
不管怎么说,面儿上的孝道要足了,免得旁人议论,背上个不孝不敬继母的名声。
可偏偏陆秉之是淑宁长公主之子,身份尊贵,又有太后和皇帝看重,旁人这般会被议论指责,他这般行事反倒叫人无可指摘甚至觉着理所当然了。
反而是陆秉之太过敬着岑氏这个继母,外人会觉着有些落了身份,宫里头太后娘娘心中也会不快的。
心中这般想着,崔令胭却是莞尔一笑,解释道:“昨日观言回禀了世子一些事情,似乎是关于宫中的,世子也没和媳妇细说,只是今早用过早膳就去了松雪堂。”
岑氏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来,有心想打听,可也知道崔令胭才嫁进来,陆秉之哪怕给她几分体面也不会将一些要紧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告诉她
。
她含笑点了点头:“宫里头的事情要紧,咱们帮不了世子,总不能给世子添乱才是。”
岑氏没继续这个话题,和崔令胭说起了别的事情,说了一会儿后,岑氏迟疑一下,到底是出声问道:“世子的身子还不妥吗?大婚当晚的事情老夫人心中也想问,可老夫人有些话怕是不好说,我这个当婆婆的只好多嘴问一句,你和世子如今还尚未圆房吗?你们新婚夫妻,世子可和你交代过此事?”
崔令胭听岑氏问起这事,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来,小声道:“母亲说笑了,世子中毒不多时日,哪里能这般着急圆房呢?世子身份贵重,交代二字我可担不起,母亲这般说,倒叫媳妇无地自容了。”
崔令胭又道:“媳妇嫁过来前,府里祖母叮嘱我照顾好世子才是最要紧的,媳妇谨遵教诲,不会也不敢对世子生出半分不满来,无论世子身子如何,总归夫妻一体,媳妇能做的就是和世子好好相处,不能叫世子为难。”
岑氏被崔令胭短短几句话堵住了还想要问的话,甚至有几分难堪,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憋屈来。
可崔令胭一副全心全意替陆秉之着想的样子,回话时也恭敬有加,她哪怕心中憋屈也只能强自压了下来,开口道:“侯府老夫人是个明理的,你能嫁过来,也是咱们国公府的福气。”
“罢了,这事儿就暂且不提了,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才是最要紧的,可你才嫁过来几日也不急在一时。”
崔令胭没有应声,心中却是听出了岑氏话中的深意,岑氏根本就没安好心,分明是叫她心中不舒坦,对子嗣之事格外上心呢。
若是崔令胭没有做过那个梦,兴许她心中最要紧的便是子嗣,可有了那个梦后,她宛如新生,对于好些事情的看法都和之前不同。
如今和陆秉之相处好彼此有了情分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其他,都看陆秉之的心思吧。她若是着急,只会消耗了彼此才刚生出来的一丝亲近。
很多事情,太过用力了反倒不好,倒不如自在轻松些,一步步慢慢来。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的请安声传了进来。
“奴婢给姑娘请安。”
崔令胭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二姑娘陆丹若过来了,下意识就朝门口看去。
她虽才嫁进国公府,和府里两位姑娘陆丹嬿和陆丹若都没有怎么相处过,可在她看来,陆丹若对她这嫂嫂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那日在窦老夫人屋里见面时陆丹若看着她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屑和鄙夷。
崔令胭自小就是个心思细腻的,自然捕捉到了那些轻视。
好在,陆丹若是岑氏所出,哪怕在名义上也不是陆秉之嫡亲的妹妹,所以她倒无需太过顾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