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你可吓死我了，生病了怎么也不让人告诉我呢？”
“都是我不好，不该这么久没来看你的。”
姜荷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传递着力量，娇声说：“干娘，你还有我，还有大哥呢，要是你有什么事情，我和大哥要多难受啊。”
“小荷。”
戚六娘感觉到手的力量，凝视着她，轻笑着说：“你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爱撒娇，人嘛，总是要走的。”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就连那低低的笑，其实也就是扬了扬唇角。
“干娘。”姜荷急了，她说：“你就不算不担心我，你总得担心担心大哥吧？大哥现在还在北地打仗呢，要是知道你出事了，那该多难受？大哥还没成亲，你还没看到他的孩子呢。”
“没有我，云西会很好。”戚六娘被泪水模糊的她的眼睛。
“胡说，大哥一直盼望着你们一家团聚，盼望着你给他带孩子呢。”姜荷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她哽咽道：“干娘，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你告诉过我，人不管在什么样的境地，都不要放弃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怎么现在，反而是你想不开了呢？”
“你说过，要看着我成亲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姜荷用手背擦掉不停掉下来的眼泪，她能感觉得到，干娘的眼神空洞，她是真的绝望了。
“别哭，我又不是现在就会死。”戚六娘看到她红通通，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不由得抬起手，轻轻地给她擦了擦，说：“傻丫头，我没事，只是觉得太累了。”
“累了就休息，我已经让吴妈给你熬药了，只要喝了药，你的病就会好起来，又能够和从前一样了。”姜荷眨了眨眼睛，说：“干娘，你不是说让我好好学规矩吗？你要是不赶快好起来，我肯定就偷懒了。”
戚六娘一直想教她规矩，可是她就是学得不认真，为此，戚六娘时常教训她。
她知道，干娘是为了她好，可她自由散漫惯了，总觉得规矩学得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真像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千金一样，学得一丝不错的。
“好，你要是敢偷懒，我肯定教训你。”戚六娘背靠着大枕头，视线落在她担心的脸庞上，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几天前见到的那个痴傻的小姑娘，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干娘，喝点水。”
姜荷给戚六娘递水，岔开话题，老老实实地认错，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又干什么坏事了？”戚六娘浅笑着，捧着茶水，还真别说，这会真是口渴了。
姜荷清了清嗓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说：“顾将军就在外面的院子里。”
茶水还没送到她嘴里，直接摔在了被褥上，滚落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音。
第327章 梧桐
顾将军跟着进了戚府，除了有丫环给他泡了茶，上了点心之后，他就一直坐在厅子里。
厅子外面的梧桐树。
同是‘戚’姓，再加上梧桐树，更是打开了顾将军思念的匣子。
“常林哥，以后，我们要像梧桐树一样，相偎到老。”
少女装扮的戚茹雪，一身桃粉色的衣裳，甜甜的笑容，一下子就戳中他了，让他想要保护这柔弱的身影。
他们年少相识，少年相知，成亲之后，更是蜜里调油，虽然偶尔他要出征在外，但是，团聚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后来，戚茹雪怀孕之后，更让他打心底里高兴。
顾云西的出生，让他们一家三口，更完整了。
可惜，好景不长，南安国有异动，他跟随部队出战，那一年，又是大旱，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是物是人非。
……
“让他走。”
“让他赶紧走。”
戚六娘连湿了的被子都顾不上，拉着姜荷的手，激动地说：“让他快点走。”
“干娘，你别激动，被褥湿了，我给你换一床。”
姜荷将湿了的被子往旁边的软榻上放着，又重新给换了一床褥子，戚六娘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干娘，喝杯茶，润润喉，你虽然烧退了一点，但还是病着，别着凉了。”
姜荷给她盖上被子。
戚六娘抓着她的手问：“小荷，你别骗干娘。”
“干娘，你没骗你。”
姜荷坐在床边，这才道：“说来也是巧，八年前，我爹不是失踪，我们都以为我爹死了吗？”
戚六娘有些着急，听着姜荷说这话，她随口回道：“你爹好像是救了人，摔到了腿，所以才没法回来吧？他为什么会在外面，什么时候来的？”
“我爹当初救的人就是他，这一次他回来，是来找我爹的，我无意中问的时候，才知道他是镇远将军，顾将军的。”姜荷耐心地解释着，说：“小莲姐来找我的时候，我一时着急，就骑马过来的，顾将军护送我过来的。”
戚六娘沉默了，说：“那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吧？”
“应该……不知道。”姜荷回答着，她道：“干娘，南无寺……”
姜荷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问。
“吴妈应该跟你说了那个痴傻的小姑娘吧？”戚六娘背靠着枕头，目光毫无焦距，她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可是，她有五分像我。”
女儿？
姜荷震惊了，这女儿，显然不是顾将军的。
“当初，怀孕之后，我没想过要她，可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戚六娘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戚六娘为此，寻死过，也喝过药，用过各种法子，想让这个屈辱从她的身体里离开，可最终，还是无用。
戚文楠费尽心思，费尽口舌，才让戚六娘有勇气活下去。
孩子刚出生，戚六娘就让戚文楠把孩子给杀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戚六娘挑眉，问：“小荷，会不会觉得干娘太狠？”
“不。”
姜荷摇头说：“干娘，那个时候，你是恨她的吧？稚子无辜是没错，可真到那个时候，谁也不能保证，看到这个孩子，就会……”
虽然是亲生孩子，可是这个孩子是屈辱，一看到这个孩子，难免会想到不高兴的事情。
“小荷，我从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活下来。”戚六娘垂着眸子，哪怕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做梦，梦到孩子在哭，问她为什么不要她，她也只能一句一句地说对不起。
“干娘，也许，孩子不是那个孩子呢？”
姜荷忽然就反应过来，问道：“孩子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难道，被别人利用了？”
“也不知道那人从什么地方找了一个孩子来，威胁我说，想要顾常林的命。”戚六娘看向姜荷，说：“小荷，我不能见他。”
姜荷：“……”
“以前的回忆很美，我不想连这一点回忆都没有。”戚六娘恳求地看向姜荷。
“可是，我不说，那些人会不说吗？”姜荷抬眼看向戚六娘，哪怕经过了两辈子，她却没有刻苦铭心的爱情，和燕九之间，她是喜欢的，但，还不到生死不弃的地步。
“二哥当年早已经把知情的人全部都杀了，这个漏网之鱼，应该是当年二哥说，逃走的那个小男孩，他投靠了吴王，想要顾常林的命，想要这江山大乱。”
戚六娘很清楚，对方来找她的目的。
“顾将军一直在寻找着你，既然对方发现了你，你肯定就危险了。”姜荷瞬间就着急了，说：“干娘，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傻丫头，我走不了了。”戚六娘浅笑着，握着她的手说：“对方想要的是我，但，谁知道会不会出损招，所以，你们这段时间出行也要小心，我二哥马上就能赶回来了，到时候，肯定能护你们周全。”
“干娘，我不担心我们，我担心你。”姜荷焦急了，说：“顾将军……”
“我不会见他，死也不见，你让他走吧。”
戚六娘在这一点上，再三强调，见姜荷眼眸之中带着迟疑和犹豫，她直接拿出枕头下的发簪，抵在了脖子上：“小荷，难道你要亲眼看到我死在你面前，才愿意答应我吗？”
“干娘。”
姜荷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戚六娘在这一点上，这么强势，她只能答应她。
吴妈的药还没熬好，方翠英过来了。
“六娘，你身子怎么样？”
方翠英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心地说：“你呀，一个人在这里，也没个谁照顾，你跟我们到村里去住吧。”
“方嫂子，你放心吧，我好着呢。”戚六娘浅笑着，和刚刚的决然，完全不一样。
姜荷借着去看药的事情，出去了。
“吴妈，药熬二次，熬到一碗水的时候，再送给干娘喝。”姜荷叮嘱完，才到前院。
姜松问：“怎么样，你干娘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