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抛出一种阴谋论,说林鹤堂夫妇其实是被林鸣修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限制了自由,否则怎么解释,在养和医院期间,除尹晴母女外,只有林鸣修能够带人出入七层?
这种阴谋论,成为新的舆论焦点,瘟疫一样扩散。
连同那张照片,让林家一夜之间同时登顶商圈和娱乐圈的热点,不乏有心思活泛网友指出来,照片的男主角会不会就是林鸣修!
但照片太模糊了,男人又是背对镜头,这种言论显得有些刻意博眼球。
很显然是林鹏海在背后引导舆论,他会不会让男主角是林鸣修的猜测发酵,手中还有没有别的照片,柚安不得而知。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联想,陷在公众五花八门的断案视角之中,一点点被发掘罪证的过程,才让当事人更加受折磨。
“真的不打个电话吗?”黎燃也看到新闻了。
“他现在,应该更加焦头烂额。”柚安坐下来,伸展蹲麻的小腿,轻轻捶着,“这点事,我能够自己处理的。”
黎燃瞥她一眼,“我都比你紧张。”
“刚才是谁说我怂的?”柚安拿胳膊肘撞撞他,“不过还是谢谢你英雄救美。”
“哎哟,还美呢!”
梁太给柚安发了条信息:“林鹏海在遗产之争上,把你放在林鸣修的对立面,和他绑在一块儿了,不管你老爹现在什么情况,你千万别发声,他就是想拉你下水。”
“知道了,谢谢您。”柚安回过信息,请黎燃送她回夏山郡。
黎燃送柚安回了夏山郡。
回程的二十分钟内,事态有了新的发展——
林鸣修没有解释,也没有等董事会投票,当即辞职,并且极快地和林景琛作了交接,新任代理CEO的官方声明,明早就会公布。
他果决地将战局画上句点,战火止熄在对照片男主人公的种种猜测上。
柚安一手拿着手机看消息,另一只手扭向后背,剥下烦人的白裙,换上睡衣,光脚在楼顶花园走几一圈,最后半躺在花园的秋千上,风很大,荡得人心烦意乱。
凌晨两点,终于忍不住,给林鸣修拨去电话。
她知道他一定还没睡。
“你在干嘛?”
“我在卷铺盖。”
林鸣修在新家收拾行李,除夕夜回港之前,家里就装修好了,三层的小楼,处处是米色和橙色的温暖色调。
他不知道怎么迎合一个女生的审美,只能将自己惯常使用的黑白灰大面积抹除,然后笨拙地在每一个角落布置上鲜花,装置画,和毛茸茸的东西。
就连床品都是马卡龙色调。
他住在里面,有点像黑魔王侵占了小动物的童话王国,连睡觉都有点不好意思。
回港之前,Kim帮他布置了新年装饰,以作乔迁之喜。
纳福迎春的大红窗花贴得满处都是,桃树是不可少的,上面挂满红底金字的签贴和福袋,主卧的门上还倒贴了一个“囍”字。
林鸣修好几次想把那个“囍”字撕下来,却次次都不忍心,一直留到现在。
不怕死的助理开年一复工就被派去工地搬砖了,那些鬼迷日眼的装饰却完好地保留到了现在。
林鸣修小心地避过碍事的桃枝,将冲锋衣装进行李箱,又去检查护照跟机票,在电话里问柚安:“帮我养一下猫好不好?”
柚安心口涌起一丝恐慌,口吻却轻松,“丧家之犬,准备逃到哪里去啊?”
“丧家之犬出去躲躲风头。”
某种渐渐扩大的委屈抑制不住,柚安艰涩地问:“不是说一直在我身边的吗?”
林鸣修低声说:“给我点时间……你想我,我就回来。”
柚安吸了吸鼻子,问:“多久?”
“现在还不好说。”
“……好啊,那我们约定,一年不要联系。没有你我不会死的。”
“当然。”林鸣修立在桌前,十指关结攥地通红。
“你,说真的?”
那头笑了笑。
柚安气道:“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只要你忍得住。”
“我可能会爱上别人。”
“我哪里管得住你?”
林鸣修活音刚落,耳边就传来支离破碎的杂音,他猜想手机被扔进水榭了。
想进屋继续收拾行李,却迈不动步。
一年对他来讲实在不算长,他蛰伏过很多个一年了,也独自捱过她爱着别人的漫长岁月。可是现在不同了,他的人生度过了惊蛰,冰雪消融,鲜活热烈,每一秒都渴望着流向所爱之人。
.
隔天,柚安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召开了一场记者会。
面前的桌上摆堆满麦克风,台下一整排闪光灯对着,闪光灯的背后坐满了观众,可能是记者,可能是混进来的狗仔,或是粉丝,谁知道呢,柚安混不吝地跟经纪人讲:“这帮人是等着问哭我吗?”
“你还有那本事?”经纪人表现得很惊喜,“哭一哭效果更好。”
这是一位从业多年的单身事业女性,接洽时达成一致,不干涉艺人的私生活,只拿作品说话。
她悄悄对柚安说:“谈个恋爱都要骂你的人,是恨呐,恨得不到你。”
柚安终于被逗地笑出来。
忽然她看到最后一排的角落,竟坐着林鸣修。
黑西裤,黑衬衫,戴一副框架眼镜,黑口罩,袖管挽到小臂,两手手指交叠搁在膝上,低调矜贵。画风好像另一个世界,屏蔽了所有人,只能被她看见。
“请问柚安现在是在恋爱中吗?”
记者丢出第一个问题,咔嚓声一片,闪光灯开始工作,那道身影隐入黑暗。
柚安直起背,冷淡地看着提问的人,看到他不自在而目光躲闪。
“没有。”她面无表情地说。
底下哗然,她努力地看向林鸣修所在的位置,似乎看见他眼睛在笑,微微点头。
“真的没有吗?”
“那照片怎么解释?”
“是你吗?还是AI合成的?”
“坊间一直在传,说你的父亲是四海寰宇主席林鹤堂,这是真的吗?”
“照片中的男士,听说是你父亲收的义子,也就是你的哥哥,他今早刚从四海辞去一切职务,是这样吗?是因为这张照片吗?你们的关系是怎样的?”
……
所有的问题,柚安全部都否认了,公关提前准备的发言稿,被她揉成浆糊,扔在一边。
媒体没有问出一个结果,林鹏海拿到了他想要的,也没有再抛出新的照片,找她麻烦,发布会在一片失望声中结束。
回去的路上,柚安正坐在保姆车上发呆,经纪人拍着大腿夸她:“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也能叫你出圈,高招!”
柚安回过神来问她怎么了。
原来是发布会的一张图上了热搜,她坐在长桌的正中,目光空濛地望向某处。
闪光灯太多,照片有点过曝,衬得她一张巴掌大的脸蛋惨白,眼睛晶莹剔透,令人想到猎枪之下,吓得原地僵住的小鹿或是兔子。细看,又含着更复杂的,隐而未发的情绪。脸上一道泪痕,像雪落在宣纸上晕开的痕。
“氛围感的神呐!这谁看了不说你被无良媒体逼惨了?”经纪人赶紧联系公关发文。
“我哭过吗?”柚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助理猛点头,“您当时在看哪儿啊?顶着闪光灯,能看到什么啊?”
能看得见,看得见他穿着黑衬衣,戴着黑色口罩,朝她点了点头,看见他站起来,越过一排观众,悄然走出会场,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是在看这么一个讨厌的人而已。
第47章 火簇慢慢走到食指,他没……
保姆车将团队送回公司, 确认接下来几天暂无行程,柚安便独自开车回家。
公路两旁是绵延不尽的红棉树,红棉树褪去冬日的枯枝,顶端突然冒出碗口大的橙红色花苞, 仿如舞动的火焰。
三月了, 柚安默念。
父母走后, 偌大的房子显得十分空寂,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佣人们正手持刮水器忙碌着, 回南天的余威还没有过去,地面像浴室的镜子一样, 挂着一层水气,夏山郡像一个正在融化的梦境, 朦朦胧胧睡在半山的绿林里。
柚安关了乐器室的门,找了把趁手的吉他, 开始试新歌的旋律。
新专辑打算作七首歌, 如今已经准备过半。
窗外无由落起小雨, 才弹两句的功夫, 世界就变成了深灰色, 雨水沿着窗沿淌下来,视野糊成一片。
“喵——”
细小的一声叫唤, 柚安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 就看到林鸣修的布偶猫从架子鼓后面“滚”了出来, 肚子一颠一颠地“滚”到她面前,讨食般地看着她。
“饿了?”柚安挠它的下巴,“现在知道粘我了?”
布偶猫前蹄搭在她腿上,伸着脖子蹭她的臂弯。
柚安让它蹭了一会儿,经不住它一声一声地叫唤, 将它后颈一提,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