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位置是否离得了人。”军官道,“师座说了,不管在哪里,只要是重要的地方,有事离开必须有人接替,否则不能擅离职守。”
林清也点头。
擅离职守,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
浅显,就容易被人忽视。
林清也想到以前来督军府时,宋诚安有什么事要吩咐人办,都是见到谁就让谁去。
当然,至少保证一个人在。
她以前就在旁边看着,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是没有人,还是有人留在原地值守。
时惟樾手下的人,接替时有条不紊,显然他们已经习惯如此。
林家只是商户。
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里都会养几个打手,林家也不例外。
林清也对于这些,并不了解,从未在意过。
甚至于她觉得像时惟樾这样的军人,都是些不拘小节的人。
没想到他却如此缜密,在这种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上下了功夫。
很快,军官回来。
林清也饿了,胃口却不是很好,简单的吃了些。
刚吃完,时惟樾回来了。
他应是出去了一趟,换上了军装。军靴包裹住他的小腿,显得整个人笔直修长,很是板正。
军帽夹在腋下,头发被风吹的凌乱。
他没有打理,只是进屋时随便拨弄了几下,给他凌厉的面容多了几分不羁。
看到她,解着大麾的手微不可见的顿了下。
眼底划过一丝错愕,好像忘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林清也从凳子上起来,局促的解释道:“军官说你在忙,我想着等你忙完和你打个招呼再回去。”
“我是看你,穿这么点不冷吗。”时惟樾脱下大麾,将衣服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衣服都湿了。”林清也说,“房间里烧了地龙,不是很冷。”
她只穿着一件毛衣。
这件毛衣,是时惟樾的。
很是宽大,袖子都要卷上好几圈,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
时惟樾哦了声,而后又问:“柜子里很多衣服,自己不知道拿吗?”
“啊,那个。”林清也尴尬的摸了摸头,“你不在,我不好乱动你的东西,而且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我竟不知你还挺有边界感!”时惟樾冷嗤了声。
林清也:“……”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呢?
“师座,车上的东西拿来了。”谭耀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时惟樾过去开门,将东西提进来。
门重新关上。
两个纸袋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去换上。”
“什么?”林清也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女人的衣裳,“给我的?”她不可置信的指向自己。
时惟樾抬眸看她,眼神很是无语,仿佛在问她不然呢。
他冷冷道:“你是觉得我有什么收集女人衣服的癖好,还是觉得我平时没事就想穿点女人的衣服自娱自乐一下?”
林清也:“……”
她倒没有这么想。
只是没想到时惟樾会这么好心,给她准备衣服。
她去里间换了衣服。
出来时,时惟樾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师座,我要回去了。”林清也说。
时惟樾嗯了声:“你身边的那个小保镖,就在府里。”
“陈远?他等多久了?”林清也有些意外。
她以为陈远已经回去了。
“不久。”
林清也恍然:“可能是阿爸阿妈看我一直没有回去,担心我。我得快点回去,不然他们觉都睡不好。”
她去浴室拿衣服。
时惟樾看着她的背影,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将剩下的话说出口:“军医来的时候就在了。”
林清也一个踉跄:“……”
她停下脚步,满脸黑线,“师座,是我抢了你的话,还是你特意提醒我我阿爸阿妈并没有惦记着我?”
“你觉得呢。”时惟樾玩味一笑。
他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林清也心中腹诽他讨厌,转身进了浴室。
时惟樾起身,慢悠悠踱步到了浴室门口,懒洋洋倚靠在门框处,看着她收拾浴室的一片狼藉。
“你身边那两个小保镖,什么时候跟着你的?”时惟樾嗓音慵懒。
“很久了。”林清也说,“他们四五岁就被卖进林家。以前在家里做事,后来就成了我的保镖。”
“你身边留保镖做什么?”时惟樾问。
林清也的身份不算尊贵,身边根本用不着保镖。
没有多大的用途。
保镖在身边,她的地位也惹不起别人。反之,地位尊贵了,也没人敢惹她。
他又问,“你那个死去的老相好说的?”
“师座,他有名字。”林清也有些不悦。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时惟樾对宋诚安有敌意,连带对她也时常冷嘲热讽。
他都已经拿下阳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都走了,为何提起都要揪着不放?
时惟樾冷哼了声,脸顿时臭了:“怎么,还得我连名带姓,和你一起供着他?行,赶明儿我去海边给他烧三炷香,看看他有没有胆子受着。”
林清也:“……”
第66章 你给我的底气
时惟樾几次三番阴阳怪气,林清也也有些烦躁。
她扔了手中的衣服,仰头不耐烦看他:“你今天怎么提起宋诚安就跟吃枪子一样?”
时惟樾顿时说不出话。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提起宋诚安,他就烦闷,甚至听到林清也维护宋诚安,更是火大。
这股气来势汹汹,压都压不住。
什么原因,时惟樾不想深思。
只是觉得林清也这个女人有点死心眼,人死了还惦记着。
林清也见他没说话,重新将衣服折了放进袋子。
她说:“他说要留两名副官在我身边。我不习惯别人,陈远陈望也愿意学习,我就让他们和家里的打手学功夫。”
两人算是赶鸭子上架。
陈远陈望十二三岁时才开始学习功夫,前两年才去校场练枪。
时惟樾这才哦了声。
“除了不干人事,其他时候对你还是不错,难怪你念念不忘。”时惟樾总算给了一个中肯评价。
林清也会枪,是宋诚安带她去校场练的。
她身边的保镖,也是宋诚安未雨绸缪。
至少,他以前是真心实意,希望她能有自保的法子,而不是希望林清也一辈子碌碌无为,充当一个花瓶摆设。
这一刻,时惟樾心中的不爽,消散许多。
随之而来的,胸口又是一阵阵酸胀。
林清也这样清醒的人,知道宋诚安心思已变,可以毫不留情的开枪杀了他。
若不是宋诚安真的待她好,她又怎么会和他一直有交集?
“你身边是要换两个得力的人。”
时惟樾突然说,“我本来想换两个我的人过去,如今看来没有必要。他们跟着你这么多年,肯定比我的人更了解你的心思。
不过,他们的身手太差,连我身边副官两招都受不下来。让他们跟外面那些半吊子功夫的人打打还行,真有什么大事,他们保不了你。”
“师座的意思是?”
“把他们扔军营里,历练一段时间。”
时惟樾斩钉截铁,不容她拒绝,“你要不习惯别人,我派几名暗卫跟着你。你在孙家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穷途末路的人可不会瞻前顾后。”
林清也拿枪威胁那些太太说真相,时惟樾没想到。
谭耀森还没来得及去送消息,下面就有人来报,说市长夫人给林小姐下药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他还没大张旗鼓的闹,戏自己开唱了。
时惟樾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随之而来的是骄傲。
他倏然笑了:“她胆子大,不怕得罪人,像我!”
他们想到一处,都要让孙家尝尝被人指指点点,被舆论攻击的滋味。
一棍子打死有什么意思?慢慢折磨才是趣味。
孙家在阳城享尽了阿谀奉承,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这样的落差才是在他们心中剜肉。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林清也惴惴不安问。
“不会,他们该死。”时惟樾说,“本来我也准备收拾他们。”只是这件事发生前,他不准备打草惊蛇。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眼神,他下意识将这件事隐瞒。
不管她做不做,这件事都会发生。
她做了,时惟樾高兴,认为她有长进。
起码她迈出了第一步,没有再在那些权贵面前,小心谨慎,摆脱了她以前的影子。
林清也松了口气。
“师座,是你给我的底气。”
她站起身,望着时惟樾认真说,“没有你给我的底气,就算我今日拆穿了孙夫人,这件事也会随着赏花宴结束而被人刻意淡忘,没人会声张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