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绮烟蹙眉,跟着喊了声:“幻巧……”
康幻巧穿过人群,头也不回。
她退缩了。
她的行为,围观人方才还是窃窃私语,顿时变成了高谈论阔,大多数人看向林清也的目光,充斥着不善。
一瞬间,嘲讽和耻笑,甚至还有下作的眼神,包裹住了她。
林清也站在原地。
周围有很多人,她却觉得所有人都离她远去,只剩下人声在她耳边徘徊。
“不应该给她机会的。”心中的声音这样告诉她。
林清也没想到,康幻巧的背叛来的这样快。
才刚认识的秦家兄妹尚且会为她出头,她和康幻巧十几年的交情,却不愿意在众人面前维护她一次。
不止是她。
康幻巧一跑,又将绮烟还有秦家兄妹置于何地?
秦致远说了声“失礼”,抓过林清也的手腕,想要把她带出人群。
孙康这样不依不饶,他们就算能说过孙康,终究对林清也的名声不好听。
今日正月十五,街上的人非常多。
在这里耗的时间越久,对林清也的影响更大。
周绮烟也知道,抓着林清也的另一只手,不想理会孙康。
只是,他们都没拉动林清也。
“林小姐?”
“清也?”
两人异口同声问她。
林清也看着眼前小人得志的孙康,从手袋中拿出了手枪。
她抬手,指向孙康。
“枪!有枪!”有人立马喊。
围观的百姓,见到枪就害怕,一时间有些混乱。
阳城禁枪,一般人手上都弄不到枪。
枪有价无市。
有枪的人,都是军政府或者帮派,亦是有相关背景的人。
孙康见过枪,却没用过枪。
“你他妈拿把枪就想吓唬老子?”孙康不觉得林清也会有一把真枪,人还走到林清也面前,主动用额头抵住枪口。
他指着自己脑袋,阴阳怪气道,“来,对着老子开枪!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枪里面有没有子弹!林清也,你当过家家呢,拿把假枪吓唬谁?”
林清也粲然一笑:“是吗?”
她抬起手,从他的额头移开。
枪口向上,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和附近放烟花的声音交和,异常清晰。
枪口很烫,冒着白烟。
林清也放下枪,将滚烫的枪口对准孙康,让他感受热度后才微微移开:“孙康,你说我仗着谁的势?你那个市长叔父,他敢为你逞一时之快,动我林家吗?”
孙康惊了。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身边的朋友,也是如此。
见到真枪,后面几个软脚虾瞬间软了腿,瘫坐在地上,有人甚至直接跑了。
孙康的额头被烫伤了,他愣在原地,抖成了筛子。
“军、军政府?!”孙康不可置信。
“不然呢?”林清也淡淡反问。
林清也清楚的知道,她今日虽然能让孙康吃瘪,可孙康也会气急败坏,日后还是要找她的茬。
孙康若是算计她,她还能算计回去。
但孙康比小人还不如,他是下作。
他知道女人弱点,想要用流言蜚语去毁掉一个人。
孙康有个市长叔父。
周家和秦家都有职位,最禁不住穿小鞋,她不能连累他们。
她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她只能借力打力。
这点上,她有自知之明。
时惟樾说过,他会给足她面子。
左右都是流言蜚语,不如流言蜚语停在时惟樾这里,反正总是要停在他那里。
时惟樾的地位,至高无上。
他表面好美色,实则不然。就算外面有其他流言蜚语,也是假的,她不会难堪。
给足她面子,别人就算有想法,也不敢置喙。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有军政府的关系了?宋、宋家人不是全死了吗?”孙康话都说不清楚。
周绮烟和秦致远也有些惊讶。
他们有许多问题想问。
但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压下心中好奇。
“前面不是说了吗?”
枪口,再往前一寸,重新抵在孙康的额头上。
她一字一顿,
“现在的阳城,姓时。”
第35章 他配吗
孙康差点要跪下来。
“怎、怎么可能?!”他下巴颤抖,一双腿弯曲着,站不稳,“你怎么可能傍上他?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孙康根本不相信。
时惟樾亲手杀了宋家人,还将头颅悬挂在城门之外,怎么可能对宋诚安用过的女人感兴趣?
这不可能!
他抬手,想要挥掉抵在额上的枪。
手贴上枪身,猛地缩了回去,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把枪,刚刚实打实的放了一枪。
是真枪实弹。
“林清也,你可是宋诚安的女人!”
孙康害怕,仍然壮着胆子想要诋毁林清也的名声,“你这样狼心狗肺,竟然跟了时少帅!林清也,怎么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女人!”
人群也一阵唏嘘。
任谁也想不到,林家小姐竟然跟时师座有关系。
时惟樾在阳城百姓中的名声很好。
一方督军是谁,百姓根本不在乎。
他们都是讨生活的人,能过好安生日子才最重要。
时惟樾攻下阳城,没有影响百姓生计。
不过一周,他又带头剿清盘桓在阳明山多年的山匪,让周围的百姓不再受这些地头蛇压榨。同时,他还减轻田地税收,减缓阳城农户压力。
许多人叫好。
只是,时惟樾杀了原来的督军一家。
林清也和他们,有非常深厚的关系。和谁有牵扯,也不该和时惟樾有瓜葛。
不关围观人的事,他们仍颇有微词。
周绮烟在旁边,忧心忡忡。
林清也和时惟樾的事,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震惊之余,更多是担心。
她知道,宋诚安并不是时师座杀的,而是林清也亲手杀的。
这事和时师座没有直接关系。
周绮烟不知林清也亲手杀了宋诚安前,还在家里担心过她,和父母说过这件事。
她担心,林清也会恨时师座,想要为宋诚安报仇。
饭桌上,她阿爸告诉她:“清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不会记恨时少帅。华夏军阀割据严重,不是任人宰割就是鱼肉他人。这些军阀,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话。”
只是女人处世艰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
林清也却不吃这一套。
她以前小心谨慎,在外人面前一向柔弱,如今撕开这层面具,她不会被其他人三言两语所影响。
“请问,我曾和谁公开过关系?又曾和谁订过婚?”
林清也唇角微翘,“如果有,你可以指责我薄情寡义。若没有,我和谁在一起,又与你何干?”
孙康说:“你不要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你和宋诚安的关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和你的杀夫仇人在一起,就是下贱!”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会杀了你。”林清也说。
又一字一顿道,“孙康,向我朋友道歉!”
孙康却不信她敢真正对他开枪。
他害怕,是害怕这把枪抵在他的额头上,怕擦枪走火。
心中却笃定,林清也不敢伤他分毫。
“我叔父是阳城市长,我父亲是阳城最有钱的人,你敢动我?”
孙康言辞更是激烈。“我就说了怎么着?林清也,你这个婊子,人尽可夫的贱人!你乖乖的脱了衣服爬到老子身下,伺候好老子,老子还能大发慈悲的原谅你!”
林清也确实不会对他动手。
时惟樾给她面子,她却不知这面子有多大。
正如孙康所说,他叔父是市长,他阿爸是阳城数一数二的富商,他可以在阳城横着走。
林清也只是想震慑他。
没成想,孙康害怕归害怕,没到糊涂的地步。
他的背景,让他有足够的底气。
这是林清也没有的底气。
林清也很想开这一枪。
孙康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理智告诉她不行。
这一枪开出去,带来的后果不是她能想象的。
这让林清也更加无力。
她不能保护好自己,也不能保护为自己出头的朋友,甚至还要连累他们。
今日没有震慑到孙康,明日他会更加变本加厉。
林清也心中想了许多。
这一场闹剧,比正月十五的灯会和表演更加有趣,许多人站在原地都不舍得离开。
人群之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有人上了副驾驶。
“师座,是孙市长的侄子孙康在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