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惟樾的考验,是一环接一环。
见识过几次,这次她眉眼都没动一分,已经不足为奇。
这次上船的几个人,心思各异,时惟樾早就将他们看透。
他带着女郎的目的,纯属考验。
林清也的出现,将这场考验提前。留给女郎的考验,自然而然落在林清也头上。
她无形之中,又进了时惟樾的圈套。
难怪。
佳儿早上来找她时,她还觉得是佳儿来得太早,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是啊,时惟樾心思一向缜密,做事一环接着一环,怎么可能会忘记告诉她此行目的?
他不是忘记了,而是故意的。
林清也冷漠以对:“师座,这次是最后一次考验了吗?”
“最后一次。”时惟樾也起身。
林清也不知该气还是该恼。
一次又一次,她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当猴耍,每次都毫不知情。
她是被他摆弄的那个玩具。
可转念一想,到底是自己不如时惟樾。他总能将她算计进去,而她却始终猜不透他的想法。
她不如他。
不管是权力,还是地位,甚至谋略。
她悻悻然。
时惟樾低头看她。
他以为,这次她又要恼怒。
没成想,她只是垂着脑袋,一脸的落寞,和以往大不一样。
“师座。”她突然叫他。
时惟樾没应,看着她的脸。
林清也仰头。
在雨中说了那么久的话,她的头发和脸上都沾上了水汽,将她的脸衬得有些朦胧。
“师座,我承认您很厉害。”
林清也说,“我以前生气,是我心性不佳。您做的事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从来没有考虑到。我想,跟着您,能学会很多东西。”
她说的很认真。
不是昧着良心,不是畏惧他,而是真诚、发自肺腑的话。
甲板上的风,带着水的雾气,视线也跟着变朦胧。
时惟樾去看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睛黑的发亮,像颗宝石,闪着盈盈的光。
“昨晚我和你说,你办好事,再来和我谈条件也不迟。”
时惟樾说,“我记着,现在也给你机会。如今达成共识,刀不会架在你脖子上,枪也不会指着你的头。”
林清也心下一喜。
她以为,和他谈条件是很久以后的事。
没成想只过了一天,他松了口。
她急急补充:“……也不能故意让我吹风淋雨!”
时惟樾倏然笑了。
“还知道我故意让你吹风淋雨。”他说,“多吹吹,脑子清醒一点。时刻清楚自己身处的境地,对你不算坏事。”
林清也:“……”
她已经够清楚了。
她连时惟樾的五指山都翻不出来,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境地吗?
雨下得大了些。
刚刚还是毛毛雨,转眼成了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
“走吧。”
时惟樾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声音在风中慢慢悠悠的传到她的耳里,“晚上,还是这里,请你看一场表演。”
“什么表演?”林清也跟上。
时惟樾没说。
他背对着她,双手插着口袋信步闲庭走在前面,在雨中漫步。
林清也落后他几步,不敢与他并肩同行。
她手脚全部都僵硬了,一张脸,被风吹得完全没了知觉。
十几步路的距离,雨倾盆而下。
林清也担心浑身湿透,下楼梯走的很急。
最后几个台阶时,她脚底一个打滑。
抬手急急忙忙想去扶栏杆,摸到一手的水,没有抓稳,人直直的往下栽。
走在前面的时惟樾不耐烦的回头:“你又干什……”
回过身,一个人栽进他怀中。
时惟樾手还在口袋中,没有抽出来,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才伸手扶住了她。
林清也心跳的厉害。
还以为时惟樾会见死不救,冷眼旁观,没成想他还是扶了她一把。
她心中感激万分:“谢……”
下一秒,人就被无情甩在地上。
林清也:“……”
时惟樾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张脸简直臭到不行:“林清也,你谈过恋爱。你谈恋爱的本事就是告诉你对男人投怀送抱吗?”
“不是……”林清也想开口解释。
“不是?挨着我坐是听不清,投怀送抱是什么,你想说你脚打滑了,没站稳吗?”时惟樾质问她。
林清也:“……”
她还真是脚底打滑。
这样解释,时惟樾肯定不信。
见她一声不吭,时惟樾只当猜中她的心思,愤愤拂袖而去。
第27章 想看表演了?
林清也已经习惯时惟樾的阴晴不定。
好在,他没有下狠劲,她穿的衣服也多,并没什么痛感。
尽管是毛毛雨,在雨中站了这么久,外衣也湿透了。
林清也泡了个热水澡。
之后,她一直没出门。
一直到晚上八点左右,时惟樾身边的副官谭耀林过来,请她去甲板。
去之前,林清也一直不知时惟樾口中的表演是什么。
从旋转楼梯上去,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上面的人,她才明白。
这场表演,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林清也低头,看着自己白色毛皮大衣里面的旗袍,还有那双黑色的高跟鞋,尴尬的想要回去。
只一回头,楼梯口的谭耀森先看见她。
“林小姐。”他一出声,林清也步伐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此时,一切还风平浪静。
几个人坐在上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还有散在风中的钢琴声。
林清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她的装扮并不突兀。
男士都穿着马甲西装,女士都是长裙和毛皮大衣,很是正式。
佳儿更是不怕冷,长裙外只披了一个黑色坎肩。一抬腿,裙子上去半截,纤细的小腿上包裹着玻璃丝袜,更是风情十足。
林清也坐在时惟樾身边,对上他探寻的目光。
“师座,我来晚了~”林清也凑近他,贴上他的胳膊。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亲昵,她还有点紧张。
她也不曾与人这样亲密过。
林清也的余光落在眼前两位女郎身上,学着她们的姿态,抬手环住时惟樾的手臂。
时惟樾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他深深凝视着她,一脸不耐:“不捏着嗓子是不能好好说话吗?”
林清也:“……”
她面色一僵,差点破功。
时惟樾这是整哪出?
不是让她做他身边的女人?
别的女人都是这样夹着嗓子说话,昨晚他身边的女郎亦是如此,怎么到她这里开口就是嫌弃?
“……昨晚师座还说好听,今天就不喜欢了吗?”林清也委屈咬唇。
她的手,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掐了时惟樾一下。
再拆穿她,她是真的演不下去。
这一掐,时惟樾陡然反应过来。
这种场合,他一向保持绝对清醒。林清也那一嗓子,让他忘了他们伪装的身份,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娇滴滴甜腻腻,像是含了一块蜜糖。
从她嘴里出来,好听是好听,他却不喜欢。
对面几个人,饶有兴致看过来。
时惟樾面色不变。
抬手懒懒的将她圈入怀中,大手在她胳膊上揉捏两下,似惩罚又像调情:“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你要是甲板和床不分,我不介意你今晚就躺这儿。”
“您真讨厌,说这样的话。”林清也眉目含情,轻轻的在他胸口上捶了下。
手放下时,垂着眸羞赧的笑了下。
对面几个人,探寻的目光瞬间转变为戏谑。
时惟樾性子本就冷淡,没几个能从他的毒舌下逃脱,这样说话并不奇怪。
他从容不迫的圆回来。
杨先生哈哈大笑,先开口:“师座好福气!昨晚草草一见,还以为林小姐是个清冷的美人儿,没成想在师座面前,这样的柔情似水!”
时惟樾哼笑了声:“杨先生这话说的,是嫌我送你的女伴不行?”
“自然是个可人的。”杨先生哈哈大笑。
成泽在旁边说:“佳儿,你可要好好学学林小姐。”
“成先生这是嫌佳儿伺候的不够好么?”
佳儿伏下身,当着众人的面在他脸颊上亲了口,“成先生说的让我心都冷了,不信您摸摸?”
她主动拿起成泽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成泽没有抗拒,竟直接揉捏起她的胸脯,后者则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见怪不怪。
林清也未经人事,说那些话都是依葫芦画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