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没出路,她不怕死。
唯一对她抱有善意的伙夫,这世间唯一善良的人,他一定会理解她的选择。
她活着,也是为了那一份善意。
充斥着她黑暗世界的唯一光亮。
盛淙川膝盖压在她的大腿上,俯视着她。
她的眼睛真的很大,黑白分明,一点也不浑浊。从那种魔窟里出来的人,杀人不眨眼,心中的盘算很深,很难还有这样清澈到像是不在凡尘中一样的眼神。
现在看,有些暴躁了。
不需要他撕开面具,她的心情一览无余。
“觉得我恶心吗。”盛淙川笑。
她情绪的波动,令他的笑容愈发恣意,“你见过的世面不少。食物短缺的情况下,吃过人吗?试毒的时候,四肢百骸是什么感觉?又或者你是否相信过伙伴,他们为了活着怎么背叛你的,还是你怎么背叛他们的?”
他一句句反问,在她面前展开了那些不堪的画面。
他语气冷静,于她而言是咄咄逼人。
不打听,就能猜到她的来历,盛淙川对那种地方了如指掌。
女人的眼球快速滚动,那些过去想忘记却无比清晰的烙在她的脑子里,画面都被黑色和褐红色浸泡。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想挣脱他。
盛淙川扣住她,带着浑身危险靠近她:“比起这些,老子想睡你——男欢女爱,有什么恶心的?”
女人刚要说话,什么东西覆上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抬手一摸,是柔滑的面料。
“是旗袍。”她心中澄澈。
手被强硬的举起,塞进衣袖之中,很快另一只手也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捞起,塞进了另一只衣袖。
衣服罩着她的脸,她看不见,任由盛淙川摆布。
“你在楼下拂我的脸面不打紧,男人的脸面不靠女人挣。不过。”
盛淙川停顿了下,很快女人的头被人托起,她的头从领口穿过,重新看见光,“老子一向说一不二,你不老实穿,老子先扒了你的衣服,再给你穿上。”
女人:“……”
原来不是要睡她。
他还是想着他的恶劣,想看她穿旗袍。
还是恶心。
她觉得盛淙川无聊。只是想要她这把利刃,却闲得发慌没事找事。
她还能穿着旗袍去打架不成?
旗袍刚拉下,有人敲门。
盛淙川扫视着她的身体,漫不经心回应:“什么事。”
“少夫人来了。”
“清也?”盛淙川收回视线,从她身上下来。
他往外走,下楼。
手下的人已经将林清也领进主楼,她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怎么呢,才一天不见又想我了?”
盛淙川从楼梯下来,语调散漫轻佻,“还是时惟樾不在,想和我暗度陈仓,做我这里的金丝雀?”
林清也捧着水杯,淡定的睨了他一眼:“我还不至于想不开。”
盛淙川就笑:“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嫌弃我?”
林清也从他的话中听出猫腻,疑惑问:“还有谁嫌弃你?”
目光一转,和二楼栏杆处的女人四目相对。
她明晃晃的听着他们说话。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她穿了一身烟粉色的旗袍,万千青丝铺散,给她的面容添了柔和,多了女人味。
若不是这张脸没什么表情,想来也颇有一番风情。
女人跟着盛淙川出来,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盛淙川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少帅夫人都敢调戏。
那点恶趣味,也能理解了。
没什么他不敢做的事。
“我这里苍蝇都飞不出去,有什么事直说就行。”盛淙川没去看女人,和林清也说话。
他把女人当空气。
林清也信任盛淙川。
“我思来想去,想把我阿爸阿妈送到香港避避风头。”
她说,“时惟樾知道我,肯定不会躲在人后,定然会和他一起作战。临城如今安全,但战争是未知数,总不知道明日会如何,我担心有朝一日无暇顾及阿爸阿妈。
他不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的路子怕是别人知道。青帮有自己的海运,肯定能悄然把他们送出去。”
战争开始,不知几个年头。
想要涅盘重生,整个华夏都要大洗牌,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料。
时惟樾筹备多年,运筹帷幄,她在背后不能留下隐患。
若她阿爸阿妈出什么事,她定然殚精竭虑,时惟樾肯定也要分出精力来操心她的事。
趁着现在局势还稳定,把她阿爸阿妈送到安全之地。
“没问题。”盛淙川应下。
他笑,“你们夫妻俩倒是情比金坚,都在为对方考虑,老子夹在你们之间当工具呢。”
林清也说:“百乐门这几个月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也不见你说自己是工具。”
收益最大的,就是青帮名下的生意。
盛淙川对此不置一词。
林清也又说:“我让人去查季东诚的踪迹,查不到,青帮有没有法子查到?”
“什么人?”
“安徽都督季晖之的小儿子。他是保密局培养的杀手,知道怎么掩盖自己的痕迹,我找不到他。”
她觉得奇怪。
来阳城前,她收到季东诚的信。
上一次知道他的消息,时惟樾告诉她季东诚北上了。这次他再次寄信,她让人去查他的踪迹。
时惟樾留给她的人,都有本事,偏偏查不到。
林清也怀疑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第277章 番外(13)
她查不到,青帮有自己的路子,说不准能找到。
盛淙川知道季晖之,不认识他的小儿子季东诚。
他心中生疑:“时惟樾的探子都查不到?”
林清也嗯了声:“就是查不到,才想知道他的行踪。”
按理来说,季东诚独自一人,就算他有心躲避行踪,一路上都在掩藏自己的痕迹,时惟樾的人也不至于什么都发现不了。
就算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也该知道他曾经去过哪里。
季东诚北上的事他都知道。
如今失了消息,林清也总有其他的担心。
“你的小情人吗?”盛淙川看她忧心忡忡,调侃道。
林清也无语的看了他眼,问他:“你对南北统一的想法强烈吗?”
盛淙川还没回答,她又说,“你应该没多少这种想法吧。你是青帮龙头,你只管做生意,这世道怎么都好做生意。”
盛淙川不置可否。
林清也看得明白,统一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乱世更好做生意。
多少人在乱世之中发横财,世道太平反而无法给普通人机会。
太平是给平庸的人上一层保障,他不是平庸之辈。
这一点,他没时惟樾高尚。
“我愿意帮着做这件事,是他曾经帮了我。何况,华夏统一未必没有好处——抵制他人入侵,我们得团结一致。”盛淙川说。
他是帮会龙头,不是军阀,华夏这块地盘喂不到他嘴里。
在谁嘴里都一样,反正不影响他做生意。
人各有志,时惟樾有大局观,盛淙川有自己的底线。
他的根在华夏,这个根不能被人撼动。
抵御外敌的思想一致。
“其实我也一样,我以前没有这种想法。”
林清也坦然道,“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局面,就算有这种想法,也不敢想。时惟樾想了,而世道太平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太重要,所以我也壮着胆子想了。”
她一开始畏惧时惟樾,后来仰慕他。
她跟在他身边,了解他的崇高理想,也发现很多有志之辈。他们身居高位,大可以安于现状,却都没有。
对于这种人,她很敬仰。
“季东诚是季家唯一一个特立独行,他的想法并不是。”林清也说。
严锦然和时惟樾没有接触,依旧配合的很好。
立场不一样,但目标一致,说不准也能暗中配合。
盛淙川领会了。
“清也,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他突然问她。
林清也愣了下,摇头。
很快,她失笑:“你只说不正经的话,哪里能说出好话?”
盛淙川哈哈大笑:“我刚刚说了!”
从她毅然决然来到阳城安置难民,就能感受到她小小身体里迸发出的力量。
她的变化有目共睹。
时惟樾这样不近女色的人,能够被林清也吸引,大抵是他很早就发现了她的光芒。
“上次知道他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九个月前,他寄了封信给我,贴了北平的邮票。”
“九个月前?”
林清也嗯了声:“我来阳城前,也收到他的信。信上的邮票是几年前发行的,用它找不到线索。不过五个月前,北平有一名高官被刺杀,一直找不到凶手,我想可能是他的手笔——至少那时候他还在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