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简一愣。
这种话题,男人们凑在一起都是哄笑一堂。
他下意识和往常一样脱口而出,忘了参事处来了个女人。
林清也是个女人,作为阳城头一个参政的女人加入参事处,自是要为其他女人打抱不平。
可女人参政,能做些什么?
林清也来了这么多天,什么正经事也没做过,想来也就这般碌碌无为了。
借着男人的光,混了个虚职。
“林秘书说得对,这些整理资料的事务,女人也是能做好的。”
段简从桌上又拿过一叠资料放在她手上,不怀好意的笑,“那就辛苦林秘书了,这些资料也一并整理了吧。”
林清也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段简见她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诧异问:“林秘书,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我就是一事不太明白。”林清也说,“我想着您资历比较老,定能为我答疑解惑。”
她看着段简,露出一副虚心请教的表情。
女人这样看着男人,男人虚荣心得到满足,特别是这样一个美人。
男人都喜欢女人比自己无知。
段简大手一挥,豪气道:“林秘书但说无妨。你刚来确实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清也一脸感激:“那就多谢您。”
还没问就感谢,段简的虚荣心更加膨胀。
他背着手,扬起下巴,等林清也发问。
“文书局下设七个处,我是文书局局长的秘书,替局长处理下设七个处的事务,也要跟着局长接触参事处的一些内容,对吧?“林清也问。
”那是自然,林秘书这个岗位还是很艰巨的。”段简连连点头。
“您是下设一处的记员,我来文书局半个月,和您接触更多。因为您分办着各个处室的事务,对各个处了解颇多,凡事都要向您请教一二。”
“没错,没有我不了解的事情。”段简红光满面,听得浑身舒畅。
林清也话锋一转:“那我的问题就来了。”
“林秘书讲。”
林清也眉眼微弯,闪过一丝狡黠:“说好听点你分办着各个处的事务,敞亮点说不就是处理琐碎小事?三十多岁,在文书局工作十几年,到如今还是个记员的位置,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能力?”
“你!”段简听到她的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知道林清也是挖了坑让他跳,他气急败坏的想要破口大骂。
想到什么,他左右看了眼。
两人在过道说话,周边都是工作的人,有人已经听到动静。
他压低嗓子,威胁林清也:“林秘书,我劝你谨言慎行!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在文书局这么多年,结下的交情比林清也这个新人多太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她使点绊子。
何况,这里有多少男人认可女人参政?
“我倒想看看,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林清也倏然抬高了声音,“当然,你肯定是认不清自己的能力的,眼界如此狭隘不把女人当回事的男人,能有什么能力?”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在打段简的脸,也是在打在场男人的脸。
她丝毫不怕别人穿小鞋。
“林秘书你说什么?”段简脸色难看,浑浊的眼睛怒视着她。
“你是下设处的普通记员,我是文书局局长秘书。遵循我阿爸阿妈的教养和礼仪,我见到你尊称一声,因着你年纪比我大,同时你也是这里的老人。”
林清也说,“不过,于情于理,我的职位在你之上,你理应对我尊敬……我来找你办事,而不是求你办事。是不是,段记员?”
最后几个字,她着重强调,一字一顿。
段简:“你你你……”
他的下巴一阵抖动,嘴皮子抽搐了好几下,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的小丫头,来了半个月,说话一向轻声细语,没想到发起蛮来如此咄咄逼人,尖锐不堪。
之前都是假象。
林清也在敲打他,也在敲打其他对她不尊重的人。
小小女子,在都是男人的场合里用这种方式站住脚。
有人想要说话。
他们都是男人,人多势众,一个小女子还拿捏不了?
林清也眼尖注意到,笑容更深,一脸无辜娇俏。
她啊了声,掩住嘴先发制人:“段记员,我年纪小,不如您见识渊源。你一个大男人,想必不会和我这样的小女子计较吧?”
她先一步,堵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话。
男人自诩比女人聪明,认为女人只适合在家相夫教子,如今再和女子争执,倒显得他们太过斤斤计较。
何况,还是个十八岁的女人。
段简:“……”
第204章 本末倒置
他心口一阵翻腾,怒火烧心。
他指着林清也,话都嗓子眼了憋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说得好!”一个男声插进来。
林清也循着声音回头去看,看见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
她初来乍到,还没将所有人认清。
工作上没有交集,还未打过交道,林清也见过,却不认识。
他看起来兴奋高亢,眼底亮晶晶的冒着光,喊了声:“林秘书说得对!”
又说,“如今是新时代了,女人从商的何其多,说明她们也有一颗精明的头脑!从商能成,从政为何不能?咱们都是女人教养出来的,只有迂腐不跟时代进步的人才觉得女人无用!
何况,时师座先迈出这一步,说明他有远见!林秘书入职时,拿的可不是时师座的调令,而是盖着临城军政府印章的调令!咱们这些男人,难不成比时督军、时师座更有头脑?”
他是留洋回来的年轻人,思想更为开放。
在外面,他见识到很多新的思想,和华夏与众不同的思想。
有人提起国外,就抗拒。
实则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才是思想的融合,才是新时代存在的意义。
林清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段简瞪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林清也:“林秘书,你不做好自己本分之事,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让大家尊重你成何体统?”
“这也是本分之事,段记员。”
段简冷哼:“本分之事?笑话!”
林清也镇定自若:“我是吴局长的秘书,一言一行代表吴局长。你们处处不尊重我,不是在打吴局长的脸?”
段简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打吴局长的脸了?你别在这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声音也低了下去,“吴局。”
周围的人放下手中事务,站起身叫人。
林清也跟着回头,目光触及吴局长身边的一脸淡漠的人,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时惟樾怎么来了?
“林秘书好口才。”吴局长爽朗的笑道,“林秘书来了这么久,我倒是没发现林秘书这样能说会道。”
林清也只是笑了下,叫了声吴局长。
吴局长颔首,示意大家坐下,而后说:“今天时师座过来巡视一下,大家忙手上的事情就行,不必拘束。”
又和段简说,“段记员,你和林秘书在这吵什么?”
他先问的段简。
段简看了眼时惟樾,有些发怵。
他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文书局是吴局长的地盘,本座就过来看看。”时惟樾说。
他站在那里,一张脸沉静无比,眼底却带着淡淡促狭,仿佛只是在围观一件趣事。
他不掺和这件事。
段简明白其中意思,害怕减轻。
“吴局长,方才就是和林秘书聊工作的事情。”
段简咽了口口水,一开口就带着说笑的意味,“我让她整理资料,她却顾左右而言他,非要说我看不起女人,才有了刚刚的争执。我在文书局兢兢业业工作十几年,一向宽宥待人,实在不太清楚林秘书这话何意。”
先说话的人先有话语权,段简在文书局混了这么久,官腔还是有的,话中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林清也听着他满口胡话,笑容恬静。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插话。
她一个女人参政,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与其装聋作哑,充耳不闻,不如亲手把这种局面打破,先让事情爆发,才能稳扎稳打的走出第一步。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只是没想到,时惟樾会在。
时惟樾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小心思,倒显得她有些卖弄。
她偷偷看了时惟樾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哦?林秘书说这样的话?”
吴局长看了眼林清也,并不着急听她的回答,下一瞬便笑问段简,“段记员,你以为林秘书说这番话何意?”
段简轻咳了声:“我不太清楚。难道林秘书是觉得手上工作太难,想要借此推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