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让陈远去宜城找钟龙头。
为了一探虚实,他会回来。
她又去电报局,给曹部长发了一封电报,请他伪造了一份钟龙头从宜城发出的电报。
之前她顺过钟龙头身上的密信。
后来,时惟樾和参谋们解开这封密信,破解了内容。
所以她依葫芦画瓢,写了一串数字。
翻译过来内容是:姚起异心,欲杀之而后快,你小心。
林清也担心曹部长不帮她,也担心这封电报被孙市长识破。
不过也没关系,钟龙头来了,席面就会被搅黄,她能打断陆夫人的动作。
至于特意告诉孙市长,只是想孙市长告诉背后的人,来一手借刀杀人。
背后的人不会留一个有异心的人。
他们是日本人,野心勃勃,根本不畏惧一个军阀。
好在,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
时惟樾一顿一顿告诉她:“林清也,她不怕死。”
林清也听不进去,她觉得陆夫人怕。
她清楚的看到了陆夫人脸上的紧张和害怕,她不能置之不理。
“你……”时惟樾叹了口气。
他无奈,却理解她的执拗,“我会让人去找她。子弹不长眼,你别乱跑,跟在我身边。”
林清也咬牙:“五会堂的人杀她,把她带过来,你不安全。”
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区区几个人,杀了便是。”时惟樾临危不乱。
他吩咐身边的人去。
副官解决身后的人,时惟樾带着她从楼梯上去,站在二楼往下看。
盛淙川已经在那儿了。
“你们倒是姗姗来迟。”
他轻啧了声,努了努嘴,“这种角度倒是新鲜,把这些人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你们说是不是?”
狭长的眼睛微眯,他兴致盎然的看向林清也,“你倒是会惹事,拿日本人做枪口,差点把广城的人一锅端。怎么,还没嫁进时家,就已经想给怎么给时家争地盘了?”
林清也:“……”
原来盛淙川也知道。
她所有的动向,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却任由她“胡闹”。
她没想这么多。
只是不想有人害时惟樾,也不想陆夫人犯错,更想对姚督军给予回击。
他几次三番刺杀时惟樾。
时惟樾说:“这样也挺好,借刀杀人,没脏我们的手。”
林清也闹了个大的。
外面势力入侵,时惟樾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打算来一出顺水推舟,让姚督军自食恶果。
副官将陆夫人带上来。
“师座,五会堂的人已经处理。”副官说。
时惟樾嗯了声,眸光淡淡的扫过陆夫人。
陆夫人心绪不佳。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两眼无神的看着楼下的一切。
“时师座和盛龙头倒是找了个清净地。”陆夫人突然开口。
她头发散乱,失去了精致,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一开始就置身事外的人,看得比别人都多许多。”
时惟樾没回答。
姚督军在下面,亲自带枪打人。
两队人马目标都是他,卯足了劲要他死,他没法从一楼出去。
时惟樾和盛淙川,没有打算出手帮助,都在冷眼看他身陷囹圄。
约莫十分钟后,楼下才停止,姚督军浑身是血,也受了伤。
他宝刀未老,杀出一条血路。
盛淙川懒懒的啊了声:“戏看完了。”
“该去道贺了。”时惟樾脚步微动。
林清也和陆夫人并排而走,一时无声。
她不知道和陆夫人说什么。
饭桌上那一眼对视,林清也已经确定陆夫人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她毁了陆夫人的计划。
陆夫人要时惟樾死,她接受不了。
时惟樾帮过她,她不该如此。
她做这件事,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敬佩,今后她不会和陆夫人再有瓜葛。
林清也早就想定。
“师座小心!”谭耀森一声厉喝。
林清也猛地抬头,旁边的门不知怎么什么时候打开,与时惟樾面对面撞上。
那人持刀冲上前。
林清也刚要冲上去,一股更大的力量将她撞开。
她摔倒在地。
手肘撞在地板上,撞得生疼。
“时惟樾!”林清也紧张出声,却注意到一个素白的身影冲到时惟樾面前,反身背向刀尖。
刀尖穿过血肉的声音瞬间在林清也的耳边放大。
时惟樾面目冷然,抬手扶住了人。
而后两名副官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拖走,一枪正中额心打死来人。
林清也的眼里,只剩一片红色。
为什么?
陆夫人不是想害时惟樾,为什么冲上去救他?
第181章 这是她自己的路
林清也百思不得其解。
陆夫人和姚督军合谋杀时惟樾,为何又要扑上去救他?
而她,似乎看到时惟樾步伐停滞了下。
以时惟樾的敏锐,他怎么会躲不开这把刺上来的刀?
何况还是今日这样纷乱的局面,所有人都提高警惕,比往常更加敏捷。
林清也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她喉咙紧涩,分泌出来的口水有些难以下咽。
脚步突然踌躇,不知道先迈出哪一步。
迈出哪一步都很难。
林清也对陆夫人的情绪很复杂。
她从小到大都在压抑自己,那时候她跟着时惟樾,畏惧时惟樾,故而非常想要让自己成长。
那时候她认识了陆夫人。
她听了陆夫人的事迹,从一出杨家将演义中了解到她和她先生的家国大义,更从中知晓陆夫人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付出的努力。
陆夫人是一个女人,却比很多男人还要坚韧。
这是她向往的。
人都有自己向往的东西。
她敬仰时惟樾这样的男人,他教会自己很多东西,人情世故。她敬佩陆夫人这样的女人,她身上有很多她没有的品质,她想成为她这样的女人。
她闹这一出,是不想陆夫人走错。
她不会让陆夫人害时惟樾,时惟樾是她重要的人。也不会让陆夫人做出这件事,她不希望陆夫人没办法再回头。
所以她搅乱了今日席面,让她无计可施。
林清也不想让她步入深渊。
她想救陆夫人,想让她活着,是她为她丈夫牺牲太多,为她奋不顾身做过的努力,还有她一直想要留住的泰城。
也为了自己。
林清也想,自己敬佩的人不该如此。
她曾经反驳过时惟樾,认为这世道并不是非正即反,有些人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只是知道她要杀时惟樾,她迷惘了。
林清也以为自己错了,她看错陆夫人。
可她如此大彻大悟,知道自己大错特错,甚至错的离谱。
她被搅乱了理智。
这是她不敢迈出的原因。
陆夫人死死抓着时惟樾的手臂没撒手。
人之将死,力气大的出奇,她的手指几乎穿破他的衣服,嵌入他的肉里。
时惟樾也没打算松手。
他只是蹲下,让陆夫人更舒服的躺着。
林清也不敢看。
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她手足无措,泪水忍不住从眼眶中落下。她慌乱的撇过眼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泪眼模糊间看到旁边的盛淙川。
他也在看她。
盛淙川一贯轻佻的面容,如今也多了几分严肃。
“这是她自己的路。”看到她的泪水和逃避,他知道她懂了。
他声音不大,林清也却听的一清二楚。她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一瞬间决堤而下。
时惟樾听到她的抽泣声,回过头看她。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林清也想说自己没事,她喉咙仿佛被粘住,说不出口,只能不停小幅度的摇头。
她背过身,隔绝了每个人的视线,肩膀耸得厉害。
她到现在,才明白时惟樾曾经暗示过她太多次。
他曾经告诉她,陆夫人和姚督军结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同的命脉才最坚固,她以为他在说这件事,实则他是想告诉她,因为如此,才能取得全部信任。
陆夫人假意结婚,只是想骗取姚督军的信任。
时惟樾还告诉她,陆夫人不怕死。
是啊,陆夫人为了守住陆督军的家国正义,都能委身嫁给姚督军当姨太太。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怕死?
陆夫人哪里是怕死?
她表现出来的害怕和慌乱,她的东奔西逃,只是不想那样死去!
她不想死在枪林弹雨之中,但要在时惟樾面前,为了救他而死去。
陆夫人做这一切,拐了这么大个弯,不是想要时惟樾死,而是做好了自己去死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