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将帕子固定在小圆架子上，右手持着细针用小孔上穿线。
她咬着下唇，有点用力，上面有点凹陷。
下一秒，她松开，捏着针线，下手利落果断，行云流水。
大伙也没有盯她们看，拿起没有做完的，与她们一同。
长香的烟气朝着四周袅袅升起，如同云间白雾，柔和又细腻。它的香味淡淡的，不刺鼻，仔细一嗅略带沉香感，给人安神的感觉。
白烟慢慢地飘进苏芸的鼻腔里，她没有感受到刺鼻，反而也有一股熟悉感。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来的，也没有时间去深究思考。
在强光下，长香上头的火光暗淡，让人分不清具体还有多久。
苏芸天生怕热，那怕是待在避阳的小亭子下，她依旧觉得光线射在她的身上。
她感到后背全是汗水，衣服粘在后背上，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别的举动，只是蹙着眉头，表达心中不适。
长香的最后一截断在香炉里，侍女大喊着：“时间到，请两位娘子交上你们的作品。”
两位侍女拿着托盘放到二人面前。
她们将绣帕交上去，随后便看见侍女在上面盖了层红布。
苏芸疑惑。
为什么要盖这个啊？
侍女转身走到容萨身边，但却是背对众人的。
容萨说：“所有人都转过去。”
众人虽然不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转过身子。
容萨掀开红布，随意地交换着位置。
“转回来。”
众人回头，视线落在托盘上。
上面的红布不见了。
容萨往前走一步，解释着：“为公平起见，我将文娘子和苏娘子二人的作品打乱。”
这次来围观的人很多，而且都是公会的，为了保证不带入私人感情，不给作品命名，全看个人喜欢。
站在对面的文乐抬眸看了苏芸。
她知道容萨是为了她。
文乐虽然进公会的时间比苏芸多了数年，但她慕强的性子，一向不喜欢和她们这种不思进取的人交谈。
大多时候都是和公会里想往上爬，有野心的做朋友。
而苏芸为人友好，性格外向，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她都能做到很好的交谈。
公会里很多人都很喜欢她。
苏芸感受到极强的眼神，看过去，对着文乐微微一笑。
她不讨厌文乐，也没有觉得文乐这样对她，心里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
“会长圣明。”众人恭维着。
她们的位置离苏芸文乐二人有点远，再加上她们全程低头刺绣没有去观看二人，自然也不知道二人到底绣的如何。
容萨笑着，说着客套话：“那就有劳大家上前来投票了。”
青石桌上放了三个个大花篮，一个里面放满了晒干的郁金香，剩下两个空花篮被放在两个绣帕前。
她们按照座位顺序，左右交叉进入亭子，拿着干郁金香，放在喜欢的绣帕面前的花篮里。
全场来了35位绣娘，有一人投一下 很快就结束了。
“为了公正，我作为举办者，便不参与投票。”容萨抬起下巴，在空中微微一点，“唱票吧。”
“是。”
侍女从左往右，先拿起左边的作品：“1.2.3……16……”
总共三十五人，数到16朵便是个赛点。
花篮是单竹编成的，上高下深，根本看不清里面还有没有。
侍女将手伸进去，众人下意识抬起脑袋，想看看到底有多少？
侍女盯着巨大的目光，拿出一朵干郁金香：“17。”
17了，要是还有一朵左边的就胜了。
投了左边的人不自觉揪着衣角，想知道有没有赢。
可……
侍女将篮子举起，将篮口给众人展示，报道：“左边17朵。”
投了左边的人放开衣角，低下头，有点丧气。
而投了右边的人咧着嘴笑，有人的还自夸起来：“我就知道我眼光毒辣，一早就觉得右边会赢。”
“我也投了右边。”
“明明就是左边的更好，你眼光不行啊。”
“哎，是右边赢了。”
“我就是……”
下面吵成一团，容萨蹙眉：“安静点。”
“你继续唱票。”容萨吩咐着。
尽管比赛的结果已经出了，但该有的过程还是不能少。
侍女很快就数完了：“18朵，右边的获胜。”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文乐的眼帘微微拉下，虚虚的靠栏杆上。
苏芸垂着眸，摆弄着脖颈处的碎发。
身上本就是热汗，加上唱票带来的紧张，沾满汗水的头发更是紧紧贴在脖颈。
容萨从侍女手里接过右边的作品，给大伙展示着。
纯白的绣帕上有一朵金色的郁金香，下面连着绿色的蔓藤，很常见的花，但绣法配色构图都很完美。
她又拿起左手边的作品，和右边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配色会暗一点。
坐在长廊上的人看了眼，开始交头接耳：“左边的是文娘子的吧，尾脚那一点瑕疵都没有。”
“应该是。”
“不一定吧，文娘子喜欢用暗色线，这朵郁金香的颜色过于亮，倒像是苏娘子的风格。”
“不会吧，苏娘子的收尾那块向来差了点，而且这两个星期因为这天气原因也没有来绣房，她就算再厉害，独立练习，也不可能神速成这样。”
听到这话，那人抬眼再次去观察，一下子就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这绣帕的收尾已经是相当有水平的存在，一看就是多年的经验，苏芸还是不太行的。
底下的讨论声不大不小，刚好全部落在亭子三人的耳朵里。
容萨有点无奈地摇着头，说着：“请这幅身旁的娘子上前。”
大伙再一次探着脑袋，想看看猜对了没。
一直摆弄头发的苏芸放下手，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盯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
嗞——
空气里一道长叹声。
她们面面相距。
怎么会是苏芸，这......这......
这不符合现实啊！
这......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她们双手狂揉眼睛。
下一秒，苏芸接过绣帕，莞尔一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认可，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不负会长以及各位对我的期望。”
容萨一脸欣慰，伸着手，拍着她的肩膀：“不错，进步很大。”
她的眼神从文乐身上快速扫过，到了大伙的身上，说：“现在可有不服之意。”
虽是疑问，但语气坚定。
“自然是没有了，短短两个星期，苏娘子的进步让人却步，实在是无理由反驳啊。”
容萨笑笑，又将眼神移到文乐的身上。
文乐站起身来，微微蹲下福礼：“会长妙眼识珠，我眼光片面，不敢有任何怨言。”
说完，她又偏偏转身，对苏芸福礼：“苏娘子的手艺真的让我叹为观止，早时对你恶语相对，心中满是惭愧，在这向你赔不是。”
她是慕强的人，苏芸的作品确实比她好，她没有什么不好人认的。
苏芸连忙福身回礼：“文娘子客气了。”
不管是谁，把大伙都看重的活给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心里都会有不服之气。
“既然都无意见，便散了吧。”容萨说，“苏娘子，你留下来，我有点话想找你说说。”
“好。”
二人私聊，众人退避，但一路上还是在讨论这件事情。
“苏娘子到底是如何做到，可以进步如此之大？”
“不清楚，可能就是天赋吧。”
“光是天赋也就这样，简直太可怕了。”
“对啊，那个......啊——”那人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少琦，蹙眉，“你拍我做甚？”
“因为——”少琦抬起头，故意拉长尾音，“我知道呀。”
“你知道？”
这话一出，大伙全部聚过来，连文乐也放慢了脚步。
她很想知道，苏芸是怎么做到。
“就是——”少琦刚说就被打断，“文娘子可以移步聊一下吗？”
文乐看眼少琦，最终还是点点头：“行。”
第47章 暮云阁
刚结束比赛, 路上的人很多，不适合两个人私聊。
文乐看出了她的困扰，说：“跟我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
绣房处的后院，这里没有什么人, 周围只有几条小溪和树木, 跟公会其他地方相比, 都可以用上荒凉这个词。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幽静小林。
怕是一般人都不会过来。
“有次找灵感，一路瞎逛发现的。”
“别的不说，在这里还蛮适合两个人聊小话的。”
几棵大树遮住了前方的视线, 不认真看确实发现不了, 这里躲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