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苏芸放下手，扯过脚边的毛毯，“有点累，到时候有客人叫一下我。”
“好，娘子好好休息。”说着，还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小荷拿起针线，坐在前台的高板凳上，边刺绣边关注门口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宁璟挥着折扇，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感觉的脚步声，小荷站起来：“欢迎......”
宁璟合上折扇，敲在桌子上，摇摇头。
看清来者，小荷笑了笑：“来找苏娘子，她在睡觉，我去帮你喊一下。”
“不用。”宁璟压低声音，“我随意坐坐，等她吧。”
他往里走，搬了条板凳，坐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她侧头醒来，一眼便看见身旁的宁璟。
她用手揉着眼睛，语气还带着懒散：“来多久了？”
“不久。”宁璟递杯茶水给苏芸，让她润润嗓子。
她点点头，握着杯子一点一点地抿着。
刚准备开口说话，小运便带着一群人进来了。
他眼角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还冒着血丝，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们打你了？”苏芸一个激灵站起来，往他身后看看，“你们怎么样？”
“没事。”
其余的人身上除了有点外伤，剩下还好。
小运低着头，神情愧疚：“钱没有要回来。”
“老赖的钱都是难要的。”苏芸叫小荷拿来伤药，递给他们，“这回怪我，是我考虑不周全。”
本以为一群人去衣颜居讨债，董桂就算不给也会收敛一些。
现在看来高估她了。
“你们在这歇会，讨债的事情我亲自来。”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不行——”
“你们？”苏芸狐疑地看着他们俩。
宁璟和小运对视一眼，很快，又同时撤开眼神。
宁璟慢慢地开口道：“他们一群人去都不行，你去也是要受伤的。”
“嗯。”小运点点头。
苏芸蹙眉：“可是......”
宁璟打断她：“不要想那么多，这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
“我......”苏芸再次开口，而这次被小荷打断：“娘子，我觉得宁公子说的在理。”
苏芸撇撇嘴，心里有点无奈。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放心啦，我有计划。”
见苏芸这副模样，深知她做好打算，劝不动了。
宁璟叹叹气，妥协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刚想说出拒绝的话，就见几双眼睛渴望地盯着她。
她压平嘴角，点点头：“行吧。”
宁璟：“什么时候提前与我说吧。”
“今晚卯时她家。”
自从遇到董桂找事，她就趁受伤的期间，坐在门口跟隔壁号称八卦一条街的李大娘打听清楚了。董桂每天晚上下班都要回去照顾母亲和瘫痪在床的弟弟。
虽然她赚了很多钱，也请侍女来照顾。但她实打实是个大孝女，每天必须准时回去照看他们。
“行。”
卯时，董宅。
苏芸望着这偌大的宅院，点评：“不愧是长奚街服饰龙头，这宅院还是不错的。”
宁璟手执折扇，面无表情的应和她：“也就那样吧。”
苏芸斜眼看他。
哼！
你有钱！
你是大爷！
宁璟瞧苏芸这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合上折扇，轻轻地敲着她脑袋上，“别再想了，走啊。”
“啧！”苏芸撇撇嘴，抢先一步进了董宅。
苏芸对着门口站岗的家臣说：“你好，找董掌柜。”
家臣没有见过苏芸她们，有点疑惑：“你是？”
“我是婉阁的苏掌柜，找董掌柜有点事，麻烦通报一声。”
“好。”
不是大贵人家，规矩没有那么多。
询问一下身份就进去找董桂了。
家臣回来的很快，他微微弯腰：“二位，请随我来吧。”
一路从外门到了内厅。
董桂早早地坐在主位上等着她们。
看见她们进来了，也没有和她们绕弯子，直讲：“为了银子的事而来。”
苏芸冷笑一下，带着宁璟，坐到她的下位：“既然知道，便快点拿出来吧。”
董桂轻拨着茶盖，慢慢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弄坏了我的东西，赔我的钱，天经地义。”苏芸说着又顿了顿，她眯着眼，眼里闪过一丝冷冽，“而且我来这也不是和你商量的，容不许你拒绝。”
董桂“啪”一声将茶具放到桌子上，里面的茶水轻微溅起，洒落在桌面上，以及她的袖口处。
“看来白日里的教训还是太简单，让你还敢怎么嚣张。”
“嚣张！”苏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狂妄，“我苏芸就是这样的人。”
“这里是董宅，我的地盘，轮不到你放肆。”董桂猛地拍桌子，大喊，“来人。”
一直坐在身旁看着苏芸处理事情的宁璟听到这话，把玩折扇的手僵了僵，身上的温和气息一下子收了起来，看向董桂的眼里多了一丝杀意。
许是眼神太过于凌厉，二人的侧头看向宁璟。
刹那间，他眼神平静似水，面容淡然，若无其事扇着风。
宁璟勾着唇，道：“怎么了？”
“没事。”苏芸摇头。
许是刚刚看错了。
坐在主位上的董桂却心里不安，眼神一直往宁璟身上瞟。
总觉得他......
她挥着手，试图上来了家臣离他近点，试图减轻心里的不安。
苏芸望着几位身强体壮的家臣，开口道：“怎么？想故技重施也打我一顿。”
“是......”话刚想说出口，一股熟悉的杀意又传来，她硬生生吞下剩下的话，“没有，只是想好好跟你谈谈。”
“谈，你想怎么谈？”苏芸看着她，想听听她能说些什么。
“私聊，其他人先离开。”
“可以。”苏芸应着，转头轻声对着宁璟说，“我跟她单独聊，你先出去等我吧。”
“可是......”宁璟刚想拒绝，就感到手里一阵冰凉。
苏芸用手指拍着他的手背，微微仰着头，眼神里流淌出让宁璟怎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的模样。
宁璟移开眼神点点头，嘱咐道：“你注意点。”
“嗯。”
等人全部离开了，董桂手摊在椅把上：“本掌柜也很直白跟你说，钱我是一分都不会赔的。”
苏芸手指轻敲着桌面，语气坚定散漫：“我今天来这里，这个钱便是拿定了。”
董桂：“这么自信？”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今日便不会浪费这个时间来找你。”苏芸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出一张纸递给她，“看看吧。”
董桂满眼不屑，随意地拆着。
下一秒，她脸色苍白，捏着纸张的手指不断发抖。
而另一边，宁璟问着家臣，来到了后院。
第14章 还债
门外，天边的黄昏正在拉下帷幕，色彩慢慢消失，只留下一片灰芒。
董桂将纸张捏成一团，一巴掌压在桌面上。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赔钱。”苏芸低着头，与她对视着。但声音清晰有力，容不许她拒绝，“不然你可以看看你弟弟会是什么下场。”
苏芸给董桂看的是她起诉董氏姐弟的状纸，为的就是逼她把钱赔了。
“你身后的林家已经倒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可以保你们。”
董桂紧紧地捏着纸张，指腹逐渐泛白。
苏芸瞅见，轻笑着。
她捏着裙摆，缓缓入坐。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右腿搭上左腿，悠闲自在。
“虽然这件事情判的不大，也就是挨几个板子。”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讲述着她们的遭遇，“但你弟弟卧病在床，怕是吃不消。”
“而你母亲本就身体不好，万一白发人送黑发人，岂不是你们董宅要双喜临门，好好热闹上几天。”
“你......”董桂拿起茶杯，往苏芸身上砸去，大口破骂，“敢诅咒我母亲和我弟弟，你找死！”
苏芸反应极快，在茶杯离她仅有几寸时，本能地收起腿往旁边倾斜。
完好的茶杯在她面前碎成四分五裂，有些碎片四处飞溅，甚至划过她脚边的裙摆，勾出一丝线条。
苏芸弯腰捡起一片大的碎片，微微转动，光滑的镜面上折射出董桂的表情。
她眉头紧皱着，双眼瞪着，鼻孔与胸膛因急促呼吸，正起伏收缩着。
苏芸嘴角勾起，笑容和煦：“恼羞成怒！”
董桂咬着下唇，从嗓子眼里逼出一句话：“苏芸，我劝你不要欺人太甚。”
听到这话的苏芸下一秒就放声大笑。
随后，她眯着眼，捏着碎片，来到她的面前。
苏芸低着头，垂着眼眸看着坐在椅子上人，自嘲道：“我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