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宗慎听她这番笃定的说辞，勾了勾唇角。
戴景初直视着他的眼睛：“隋总，我知道你们从一开始看好的就是与新商合作，现在只不过是想再看看还有没有压价的空间。”
小胡刚要反驳，隋宗慎微微抬手下压，他只好闭嘴继续听。
戴景初又接着道：“至于你说的公关公司么……我可以跟隋总透个底，现在我们给岁玺的价格，基本是刊例价的七到八折。如果岁玺与公关公司合作，首先，我们会给公关公司最低五折的折扣，且服务内容缩水、优先级降低；而他们最多只能给你九折的优惠，与此同时还会增加很多其他对岁玺来说用处并不大的边角料内容，以此来扩大利润空间。”
隋宗慎：“照戴小姐这么说，公关公司岂不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戴景初：“我可没这么说哦，只是公关公司的用处并不在此。”
隋宗慎：“听了戴小姐这番话，让我觉得我只剩下跟新商合作这一个选择。”
“选择有很多，只不过跟新商合作，是最优解。”
隋宗慎：“胡经理认为呢？”
小胡对于戴景初给出的理由无可辩驳，他抬头看看隋宗慎的表情，大概了然。
“戴小姐的分析，很犀利，也很坦诚，我会跟负责合约的同事同步这些情况。”
“辛苦。”隋宗慎点点头，抬手示意。
小胡长舒一口气，给戴景初留下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便赶紧溜走。
走的时候不忘把门关上——这还是来自高秘书的神秘提醒。
戴景初看着隋宗慎，拿起他办公桌上放着的那朵玫瑰花，嗅了嗅。
“这些弯弯绕绕，隋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刚才只不过是让我替你说出来吧。”
隋宗慎用欣赏的眼光看她：“如果我手下人都像戴小姐这么聪明就好了。”
戴景初笑着看他：“隋先生明明知道，你若再坚持狠狠压价，我可能也会迫于公司的业绩压力答应你。”
隋宗慎：“竭泽而渔不是我的作风。”
“原来是这样呀。”戴景初玩笑道，“我还以为隋先生是想让我多赚些佣金呢。”
隋宗慎配合地点点头：“看来戴小姐也是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她放下玫瑰，起身准备离开。
“感谢隋总，搞不好我的房贷能提前还一笔咯。”
隋宗慎有些意外：“你还有房贷？”
在他的印象中，她所住的小房子花不了多少钱，可她居然还需要背负房贷的压力。
“戴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还清。”
戴景初扭头看他，惊讶地笑了起来。
“隋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隋宗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真的抱歉，我刚才确实失言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讲一句房贷的事情。但是隋总，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说出要帮我还房贷的话呢？”
戴景初微笑着看他。
“你该不会还要接着说，如果我愿意，你也可以给我买昂贵的衣服、包包，心情好的话，再每个月给我些零花钱？”
“当然。这些我都可以。”
戴景初：“然后呢？让我当你的金丝雀？”
隋宗慎起身解释：“戴小姐，你误会了。”
戴景初走到他面前。
“隋先生，贷款只是我们普通人购置房产的一种手段。我平时只是需要现金流来吃喝玩乐，逍遥快活。如果有大笔奖金，那我就提前还款；如果没有，我也并不至于风餐露宿。”
她离他越来越近，语气不卑不亢。
“我的日子过得很好，并不是隋先生想象的那样哦。”
隋宗慎举起双手，状似投降：“戴小姐，我真的没有任何贬低你的意思。很抱歉冒犯到你。”
戴景初看他如此认真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我知道你没想贬低我，不过我还是想问问。”
她已经将他逼近窗边，抬手摩挲他下巴。
“隋先生，你对几个女人说过这话了？”
隋宗慎看着她，心里愈发难过。
“你还是不信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有钱男人。
即便隋宗慎在戴景初眼中已经算是个值得信任的绅士，但他说的关于男女关系方面的话，她还是觉得，听听就好，傻子才会信。
“我怎样才能证明给你？”
“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明。”戴景初的手落在他西装驳领上，“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做好朋友，不是很好吗？”
隋宗慎听到好朋友这个词，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就不自觉地往上涌。
“可以接吻的好朋友，是么？”
不等戴景初回答，他双手握着她腰，向自己怀中一揽。
他声音渐冷，与之相反，身体却因情绪波动而陡然升温。
“请问这样的「好朋友」，戴小姐到底有多少个？”
第16章 陷阱【VIP】
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现在还是工作时问。隋总,你先忙。”
戴景初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隋宗慎抓住她手腕，低声道：“别走。”
确认她停下脚步后,才对门外喊了声“请进”。
高秘书进门后不敢抬眼，余光瞥到戴景初轻轻甩开了隋总的手。
他默默走到办公桌前递过一沓文件：“隋总，这些是需要您签字的，我已经审核过了，没什么问题，下面的三份还需隋总重点关注。”
“好。放下吧。”
高秘书放下之后便赶紧出门了。
他本来还想说,这其中有品牌部提交的新预算书，为了给总部留档，也需要签字，而这预算书中涉及到给新商财经预留的款项,是特别备注需要留意具体金额的。但此刻戴小姐在这里，身份敏感,他还是选择少说为妙。
隋宗慎重新回到办公椅上查看这些待签字的文件。
戴景初却因为刚才关于“好朋友”的对话，莫名感到不悦。
按理说，她对于男人为她吃醋这件事应该是喜闻乐见的。
但隋宗慎刚刚不去回答她关于“金丝雀”的问题，却转而问她“这样的好朋友有多少个”,让她觉得他是在刻意逃避、转移话题。
戴景初冷淡道：“隋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隋宗慎：“戴小姐这么急,是不想看见我？”
如果在平时,听到这种明显是撒娇求哄的话,戴景初可能真的会讲两句甜言蜜语哄上一哄。
可此刻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想顺着他的话刺他一下。
“对啊。”
隋宗慎签了几份文件后,看到了预算书。
“可是戴小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头都没抬,“像我这样，可以随时与你亲吻、拥抱的「好朋友」,还有多少个？”
他居然还不依不饶了？
戴景初索性道：“很多个，数不过来呢。”
隋宗慎看了一眼金额，目前方案尚且够用，可他不确定戴景初提出的新方案需要多少预算。
反正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他放下手中的笔，合上文件夹，正了正身，整理好西装敞开的下摆。
“是吗？就是你那些所谓的小鱼？”
“灿宇？艾克？还是其他的谁呢？”
“这些我不必跟隋先生一一交代吧。”
戴景初心想，他刚才大言不惭差点就要把「包养」二字说出口了，她还没计较呢，结果他倒好，现在还抓着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直不放。
“隋先生，不要对我这个单身女青年有太多占有欲。我也许表达过对你的喜欢，但你只是其中之一。”
隋宗慎听完这回答，呼吸一滞。
明明他是被她特殊对待的，怎么这时在她口中变成了「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戴小姐，你那晚跟我说愿意与我交往的话，都不作数？”
“当然。”
戴景初向前一步，手搭在他的办公桌上。
“我只是帮隋先生赢了赌局而已，难道隋先生怕我当真？”
见隋宗慎冷脸沉默，她又接着道：“隋先生当着大家的面说喜欢我，不也是为了帮我赢么。大家都是成年人，玩得开心就好，何必计较那么多？”
“就像我从来不会计较，隋先生你说的那些话里，哪句是真情，哪句是假意。”
哪句真情哪句假意……
她这样的态度让隋宗慎快要急火攻心。
此时胸口憋闷的感觉，让他想大口呼吸。
他不由地想起那晚她扯开他领带，充满爱意地吻他的样子。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先撩拨他，可她现在却这么轻轻松松地一笔带过——她竟然说何必计较那么多？
隋宗慎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蛊惑人心的眼睛，凝视许久。
戴景初不回避他的凝视，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