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是偷走幸福的贼,和岑大小姐的比较是抢走幸福的江洋大盗。
【所以这东西过了一千年你就不会了?】天才岑再思甚至有空发出质疑。
【……】
而老奶只一味地冷酷:【闭嘴,你闭嘴。你懂什么,我说的算术和你学的不一样,那个难多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哎,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老太太啊。
岑再思叹息着,继续学算术。
等她从算术入门学到算术基础,从算术初阶再学到算术中阶的时候,已经又是个萧萧瑟瑟的晚秋。
这个秋天,祁白从在外做了好几个简单的除魔任务后回到菱洲,挽起裤腿地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抢收静心菱的工作中,收获了菱洲百姓的一致好评。
接着他又急匆匆接了任务离开,在暮洲进入了一个剑道秘境。进秘境前给岑大小姐传讯汇报近况,说他听闻了大小姐在断剑崖的丰功伟绩,深觉羞愧,所以又跟着开卷了。
……后面那句是老奶给总结的版本。
而岑再思重新设计了一版傀儡的手稿,费尽心力做出来之后,却又觉得不尽人意。
因为这版傀儡有个不可忽视的硬伤。
【它还是会消耗寄存在其中的灵体。】岑再思并不满意地沉声道:【哪怕我参照的就是天工傀儡道的思路,它也依旧存在生灵傀儡的那个严重问题。】
对灵体的耗损太过严重了。
在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傀儡师前辈想过,将修士的灵体抽离肉身后再放入准备好的傀儡中。
但这样制成的傀儡只能使用一时,因为寄寓在其中的灵体必将难以挽回地被机关的活动,大量傀儡丝的抽取而不可阻挡地消耗殆尽。
这已经不是把算术再精进下去便能解决的问题了,岑再思心中明了:她必须得想出一个新的法子,将灵体损耗的问题解决。否则,就算她将傀儡术与算术修到高阶也还是无济于事。
但瓶颈这种东西,急不得。
岑再思开始在小院里重新做起了基础傀儡。
她搬了张马扎放在小院中,满地都是最简单的平价基础材料。她不加思考地组装着,手肘撑在膝盖,脑中不着边际地想着先前看的那些秘籍与故事。
为了方便,她将岑晓姑姑精心为她设计的金丹期造型中的那个发髻给拆了,重新扎成简单好用的高马尾,法衣的两袖高高捋至臂弯,下摆被拢到一边束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基础傀儡制成,玄傀峰都实在没地方放了,她便将这些东西全部丢给程小然,吩咐道:“下山去找长风驿,把这些东西通通送去菱洲岑家。”
菱洲地大,岑家人多,再不济还有菱洲的凡人百姓田间地头,这些能种田能洒扫的傀儡总不至于烂在那里无处可用。
如此,岑再思不停不歇地做着、思考着。
直到嵘洲的南方天际,某日炸响了一声熟悉的惊雷。
第62章 旁观
天边, 熟悉的惊雷乍响。
岑再思在那道雷声响起之前,便先似有所觉地放下了手中的傀儡丝, 抬眸朝南方望去——南方天际不知何时已拢上了一层厚重的麻黑积云,此时正不透风地旋成了一个近似倒斗的形状。
“近日可有谁要渡劫?”
一旁来她院子做算术题的程小然跟着茫然抬头,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清澈,显然并不知道。
好吧,她们这对死宅在玄傀峰的便宜师姐弟,一脉相承地谁也没能实时跟进玄沧剑派内的各项最新动态。
“谁要渡劫?”程小然下意识说:“我来问问……”
他话未说完,南方天际积蕴已久的第一道惊雷便已狠狠砸落!
青色光晕朝四面弥散——是青霄玄雷。岑再思借此迅速判断:是场金丹雷劫, 有人正在结丹。
才刚金丹雷劫便已有如此声势, 说明结丹者的天资必然不同常人……岑再思心中又立时升腾起一个名字。
——在玄沧剑派尚未结丹的弟子中, 能有此等雷劫的大约也有且仅有归星游。
思及此处, 她干脆起身,拎起程小然的后领, 语气淡淡道:“你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啊?”程小然做算术做得脑子坏掉了, 呆呆道:“不在这里,那我还要做什么……”
“自然是去旁观归星游的金丹雷劫啊。”
“……”被提起的程小然僵硬一瞬。
“真的可以吗?”他缩着脖子怯怯道:“我去那里, 不会影响到归师兄结丹吗?”
当然可以。
这是修真界默认的潜规则。
修士渡劫所引来的天雷劫中自然地蕴含着某种天地韵律, 其它修士在旁围观时, 相对很有机会感悟到其中那丝丝缕缕的天地法则,于自身修炼的瓶颈、心性极为有利。
更有甚者,可因此而得一场顿悟的机缘造化。
岑再思自己的金丹雷劫便格外声势浩大, 千年罕见,几乎将半个菱洲的金丹以下修士,不管姓不姓岑的全都吸引了过去旁观。
若非岑家长老们联手阻拦,谨防有人对她不利,将菱洲之外的修士统统挡在了境外, 围观她渡劫的修士数量大约还能再翻上几番。
而那些围观的菱洲修士中,也确有几个天资出众的修士因此引发了顿悟,突破瓶颈,修为大有进益。
……只是岑再思本人当时只顾着咬紧牙关硬接天雷,熬得精疲力竭,也就无力再关注并思考这些其它人的七七八八事情罢了。
如今看看程小然那缩成一团的鹌鹑模样,岑再思将他丢上他那只心爱的胖鸟傀儡,辣手无情往上连拍三张疾行符,无情冷笑道:“真厉害啊,你是有多大本事,还能影响人家归星游结丹?”
程小然无法反驳:“……”
这话好刻薄,但又好有道理。
程小然最终只好双手抱紧胖鸟傀儡胖胖的脖颈,被小师姐一剑给挥去了嵘洲以南的无人高地。
高地最高处,果然是一身玄衣的归师兄闭目盘膝于一尊莲座之上,他此时已受了第一道雷,正是雷光盈身、满面冷肃的时候。
这块高地半里之外的地方已经团团围了一圈面熟的剑峰长老,长老们再外面一圈则是不太熟悉的玄沧剑派同门们。
这些同门有的盘膝而坐、闭目沉思,有的则颇为紧张地仰头遥望天空中凝聚的恐怖雷云。
见程小然坐着傀儡鸟就呆头呆脑地过来了,神情颇为紧张的张长老立刻快步走来,将他提溜到一个空地上按下,低声叮嘱道:“你就在这看,不要走动,更不要高声说话。”
程小然被周围这阵仗搞得也不由紧张起来。
不至于吧?
以归师兄的天资,总不至于连一个区区金丹雷劫都渡不过去吧……
竟然搞得如此紧张,连平日里很是少见的几位清修长老都在这这时露了面。
他小幅度地四下张望,想要获取更多讯息,结果鬼鬼祟祟的动作被旁边的淬刃峰师妹发现。
师妹是他昔日在温剑堂学基础剑术时的同门。说是昔日,主要因为当年基础剑术考核,师妹一次便顺利通过,晋升去了初级班,而他补考三次,硬是在基础班留了三年……
师妹记得这位呆头呆脑的同门是谁,也一眼便能读懂这位基础剑术补考了三次的同门心中所想,当即压低声音同他道:“笨。”
程小然平白被骂,嘴角立时一垮。
师妹:“归师兄虽是天生剑骨,但有了岑家那位大小姐九道完整金阙玄雷劈出来的极品金丹珠玉在前,任谁都要紧张他是否也能追上岑大小姐的雷劫品级。”
师妹:“这哪止是个金丹雷劫?这分明是确定境西七洲如今一代领头之人的极重要一劫,扶摇柱上谁的名字在前谁的名字在后,可就在此一劫了!”
程小然:“……”
啊,原来是因为他小师姐啊。
细细一想,师妹说的似乎实在很合理。
小师姐那样厉害的、学什么都会、学什么都好的恐怖存在,谁和她成了可供比较的同期,都会紧张的。
因为小师姐是天才,谁也比不过她。
是的,程小然坚信,哪怕是息川剑尊亲自教导的、天生剑骨的、日日修炼不缀、昔日宗门大比上打破记录的归师兄,也比不过岑小师姐。
原来那个抢走幸福的江洋大盗,不仅对他痛下狠手,也没放过归师兄。
想到在这位江洋大盗面前,他与剑道天才归师兄也人人平等,程小然的心态莫名便放平了许多,看归师兄的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怜悯。
在头顶劫云一个时辰的酝酿之下,第二道青霄玄雷逐渐成型。
程小然等围聚在旁的筑基修士们赶紧收敛心神,端正姿势抱元守一,齐齐运功参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