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岑大小姐的储物袋中点出一枚无相灰石,“有,就它。”
岑大小姐颔首,没将储物袋收回,反而取出了更多的无相灰石,往晏无箴面前一推:“那师尊,我们现在就做。”
晏无箴:“……”
程小然:“……”
她又灌了自己一口苦灵茶。
徒儿真是不好带啊。
事已至此,晏无箴朝程小然招手,忘了自己喊他过来要说什么,干脆给他派发了新的任务:“过来,给你小师姐打下手。”
“诶!”程小然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就掐诀飞了过来。
……这小孩实在颇没出息。
自己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早已经带着璇玑观全体投入了玄沧剑派的羽翼之下。程小然分明是一天苦日子没吃过的,却偏偏能无师自通她们璇玑观那种深入骨髓的勤俭贫穷精神。
“……”
“……”
如此又过了四日,程小然喝苦灵茶喝得眼睛发直。他做一阵子的傀儡,又听一阵子的岑师姐提问,听一阵子师尊的解答,再做一阵子的傀儡。
直到晏无箴腰带上的某只小小傀儡鸟开始吱吱吱吱地叫唤,这对师徒齐齐沉默了半晌,下一刻又齐齐地想起什么,双双倒抽口响亮的凉气。
“基础剑术补考!”
这已经是程小然的第三次补考了,一道考试的弟子都换成了新一批的炼气小剑修,张长老竟然还是不肯放弃他,时时督促,次次找晏无箴反馈成绩。
虽说一个傀儡师应当其实也并不需要会什么剑术……但这里是人人都身上挎着把剑的境西,这里更是剑修满地走的玄沧剑派,程小然就算菜也不能菜成这样。
【往好处想,至少身边没傀儡的时候还能自己拿着剑戳两下。】随身老奶倒是很支持境西的风气:【应该的,脆皮法师出门在外就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想起补考,程小然登时嘴里不苦了,目光也不呆滞了,急急忙忙地确认了自己腰间的配剑还在,抬步就要往外垮。
晏无箴也立刻从方才讨论的“傀儡自主活动的同时寄寓残魂可行吗”系列问题中抽身而出,转瞬进入另一种焦虑的状态里,同样没有分毫寡言少语之态:“要考的那本基础剑术呢?你书还在吗?张长老上次跟我传讯说要考那本的。”
岑再思:“……”
【啊。】
因为被迫听傀儡道,听得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的随身老奶,这时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挥自己刻薄天赋的机会,张口就来:【这就是考试前夕的学渣和学渣他监护人吗?】
第51章 剑穗
这对师徒陷入了被张长老支配的恐惧中, 岑再思也终于从傀儡学术探讨的浓郁氛围中稍稍抽离。
一连七日的深入探讨,她先前积攒下的关于傀儡的问题已经解决不少, 再加上晏无箴对天工傀儡道的解释,岑再思发现了自己目前存在的两个问题。
一则制作的傀儡还是太少,在岑家时做的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远比不上晏无箴的速度与手感。
二则若想走天工傀儡道,便有个算术的基础技能横亘在她面前未得解决。
晏无箴:“这也是玑衡仙尊飞升后天工傀儡道无以为继的一个重要原因……此项稍稍有些天赋的,全都被天衍宗收走去学天衍术数了。”
岑再思一时沉默,随身老奶也跟着沉默, 半晌才幽幽喟叹:【怎么到哪都要学数理化, 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会吗?】
越昙的声音在她识海内悠悠荡荡, 听起来似乎无限惆怅:【一千多年前还是会的, 甚至还挺不错,现在嘛, 算了吧。】
……好吧。
旧的问题得到解决, 新的问题也已出现,再在此处羁留也无用处。是时候一个人独自消化, 找机会动手实践了。
程小然慌慌张张地要出去赶紧临阵练剑, 晏无箴在掐指算补考的时间。迅速变得焦灼的氛围中, 岑再思趁势起身道:“那我也告退了。”
晏无箴扶着额角,口不择言道好好好你先走你先走,坏了坏了坏了。
她将傀儡和手记、玉简都收回储物袋中, 与程小然一道走出晏无箴的小院。
小院外侧的石砖地,正散落着一大捧剑穗。
剑穗。
……剑穗?
长短不一、款式各一的剑穗,从一团乌漆嘛黑看不出任何设计的纯黑剑穗到流光盈盈在日光照射下泛着七彩色泽的琉璃剑穗,从毫无装饰的简单剑穗到挂饰一串丁零当啷的繁杂剑穗,如此如此, 七七八八地共摆成了三条大长列,蔚为壮观。
岑再思停住脚步,神情不变,但识海刮风。
【这些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摆摊?】
越昙装傻:【这是剑穗,挂剑上的。】
程小然跟着小师姐一同停住脚步,见到了那三大排剑穗。
他又倒抽了一口响亮的凉气。
“啊呀!”他后退半步道:“坏了!小师姐,我忘了同你说!”
岑再思:“……”
看来这下是真坏了。
程小然急急忙忙:“前些日子其他峰的师姐师兄们听说你进了玄傀峰,就都围在外面说要邀你去鸣镝台上切磋比试。”
岑再思:“……”
程小然正义:“我说小师姐你正与师尊论道,没时间和她们切磋。但那些师姐师兄还是围着我,非要摘了自己的剑穗给我,说是无论输赢都可以将剑穗给你,只求用它们先排上队。”
准确来说,当时的情形是二十多位师姐师兄僵持不下之时,一位师姐灵机一动,扯住他说程师弟,就劳烦你帮我同岑师妹说声,若她准备与人切磋了我在这排着队呢。
众人纷纷跟着说她们也排队,接着另一位师姐灵机二动扯下了自己的灵剑上的玉佩塞他手里说,程师弟这是我的剑穗,劳烦你转交给岑师妹,就说是我排队与她切磋的信物。
众人纷纷骇然这女的竟然如此聪慧,也解下了自己的剑穗往程小然的手里塞。
再接着,塞的动作稍晚了一步的某位师兄灵机三动,扬声道:程师弟!劳烦你帮我同岑师妹说切磋无论输赢我的剑穗都可以给她,只求一战!
众人骇然这男的竟然如此不要脸,但停顿片刻,在指责他和跟上之间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同样高声说她们也可以——
路过此地的唐观止解救了回不去玄傀峰的程小然,这个拎着几十枚剑穗的小少年终于落荒而逃。
进静室前他原本还想找机会同小师姐说声这事的,结果进去了就被她们二人震到,一下将剑穗的事抛诸脑后了。
岑再思很难不沉默:“……”
然后随身老奶便又在她的识海中毫无怜悯之心地笑了起来。
【你看吧,我就说!】
岑再思麻木:【不许再说了,好吗?】
细细一数,款式各异的剑穗足有十多条。
都是玄沧剑派内目前并不在断剑崖前线,也不在其他洲历练的金丹修士。
岑再思沉默了好半晌,幽幽问道:“我知道玄沧剑派有胜者拿走输者剑穗的传统,那还有没有什么拒绝切磋的传统吗?”
程小然思索片刻,老实摇头:“没有过。”
师姐师兄们都很热衷于在对战中提高自己对于剑道的领悟,且只对修为相近的修士发出挑战,他没听说过有谁拒绝过切磋。
岑再思:“……”
岑再思有点受不了了。
她不想和一群剑修乒乒乓乓搞切磋,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练习傀儡,或者学算术。
退一步讲,就算切磋了,她也既不想把自己的剑穗给她们,也不想要获得她们的剑穗。
退一万步讲,就算必须交换些什么信物,也不可以是剑穗。
——虽然悬珠秘境的变故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但岑再思还是对扶尘仙尊以及扶尘仙尊的剑穗都产生了某种深深的抗拒之情。
恨屋及乌,连带着剑穗这种东西都让她觉得咯噔。
岑再思幽幽叹息:【打一架并不会让她们偃旗息鼓的对吗?】
随身老奶无情戳破她最后的幻想:【会什么会,就算你能把她们摁在地上打她们也会兴奋的,懂不懂剑修人均慕强批啊?】
岑再思:【……】
好绝望。
但她又旋即想起什么:【等等,奶你不是说千年之前金丹期的时候也来过玄沧剑派吗?当时难道没有人要找你切磋吗?】
【有啊,怎么没有。】
【那你怎么解决的?】
奶“哎呀”了一声:【妹妹,你怎么一上来就预设我推掉了这些切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