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再思回头看了眼。
身穿岑家绿白色家袍的少年还单手摁着腰间那把据说是赫赫有名的阔剑,原本正在比比划划地插阵旗,百忙之中一抬头却发现徐飞羽念着“师尊师尊”的就很是伤心地把云鞭给收了起来。
勒住南晴霁腰的阻碍甫一撤离,这位续春门高徒立刻就要祭出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驶向心心念念的秋季区域——祁白眼疾手快,袖间飞快抖出条漆黑锁链,接力把人摁回地面重新绑上。
与他同时发现了这边异常,却因站得太远而慢了一步的樊凌见状收回刚飞出的法器。
南晴霁被漆黑锁链压制,奋力挣扎一番未果。
祁白的阵法尚未布置完成,暂时离不开人。
他环顾一圈,意识到这些各宗各族的天骄们亢奋的亢奋,抑郁的抑郁,看他不顺眼的看他不顺眼,实在无可用之人,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次次地把锁链塞给岑温,自己继续掐算着插阵旗。
【所以是我多虑了?】岑再思轻轻问。
【那倒也没有。】奶却说:【虽然你亢奋起来彻底暴露了自己严重的疑心病,但你疑心得对,但他的体内的灵气确实有个不正常的流向。】
【怎么说?】
【很久以前有个经典的术数问题叫做小明的蓄水池。大意为有一个名叫小明的水灵根修士有个漏了大洞的蓄水池,他一边施法往里面倒水,蓄水池一边又在往外漏水。
【好消息是他放水的速度比蓄水池漏水的速度要快一点,术数问题就会问你小明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这个蓄水池装满呢?
【你那小未婚夫现在就是那个蓄水池。他丹田内的灵气每运行一周,都有一缕逸散了出去,但我们不知道蓄水池的水流出去以后到了哪里。】
随身老奶一个个排查道:【修炼速度过快,或是遇到心魔劫过不去导致的走火入魔有时候可以达成这种效果,但你知道的,金丹期以下修为一般没有走火入魔这个说法。】
【至于某些能够压缩修为的特殊功法,据我所知,大都是修炼到某境界后再压缩修为倒退境界来凝实丹田,也不是这种边修边漏的病情。】
岑再思沉吟半晌,不由问:【他的识海……】
祁白的识海防守严密,她探不清分毫。
越严密,就越藏有秘密。
他的识海里不会也住着个什么前辈残魂吧?随身老爷爷?
奶坦然地说着流氓话:【怕你被说大庭广众之下把未婚夫弄傻,我就没强行闯入他的识海。若你实在好奇想知道,下回可以趁着寂静无人的时候把他绑了,我们再来仔细研究一下。】
岑再思:【……先不了哈。】
她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岑温旁边踹了他一脚,头戴金冠的菜比少爷立刻踉跄半步回头瞪她。
对上视线后的下一秒,岑少爷神情骤变,眉毛耷拉嘴角下撇,扯开嗓子就是喊:“姐!姐你醒了啊!”
叫声嘹亮,亢奋没亢奋的都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
“不要叫。”岑再思忍着冲动,从他手里接过祁白那根用来绑南晴霁的漆黑锁链,摆手打发,“暂时没你事了,上旁边待着去吧。”
漆黑锁链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黄阶法器,材料一般,南晴霁这种实力的菜比估计就是它能够制裁的极限了。
岑再思手腕一抖,将那锁链收回自己掌心,又祭出三个小型困灵阵盘,其中之一从上而下将差点重获自由的南晴霁给重新牢牢困住。
虽丝毫不通阵法之道,但她有钱,她会花灵石买成品阵盘。
再一招手,另外两个阵盘在灵力的牵引下飞向应五财与徐飞羽的头顶,阵纹亮起,这许进不许出的小困灵阵将她们兜头罩住。
应五财的敛财之路被一个区区困灵阵阻挡,天宝轩五少当家顿时出离愤怒,从储物袋里祭出法器就要强行破阵,光芒亮起间不忘继续敲诈勒索:“大小姐,你关我!你怎么这个样子,赔我点灵石!”
“小财神,你忘了吗?这是你借我用的阵盘。”岑再思格外贴心地对她柔声细语:“你如果想强行破阵闯出来的话,损失的是你自己的灵石。”
应五财立刻偃旗息鼓。
徐飞羽依然垂头难过的模样,目光不断在地面上逡巡,抱着寻物罗盘重复喃喃:“到底在哪里啊,还要再往里走……在哪啊……师尊……”
算徐飞羽沉稳,只自己抑郁,不骚扰别人。
“这是什么法阵?”
被岑再思打发到一边的岑温选择了骚扰别人,他抱臂站到祁白身边看了会儿阵法,没看出门道,却很爱掺和进去提问。
“弱灵阵。”
金冠灿灿的岑温摸着下巴质疑:“能管用吗?才这么点阵旗。”
祁白放置完最后一块灵石,右手并指向充作阵眼的重晶打入灵力,牵引一周,随着四周空气中灵气的轻微震动,无形无色的灵幕迅速从插下的阵旗中升起、展开、合拢。
他没说话,只转头默默看了眼质疑的岑温。
岑温嘶一声:“真假的?”
刚伸手准备摸,樊凌抱着剑终于忍不住出声:“什么破东西?”
他看了半天,就看见祁白掏出堆废旗烂铁地东摆一堆西放一搓,最后歪歪扭扭地拼成了一个不知是什么的阵法,还硬是运转起来了。
这样抠抠搜搜,实在是很有辱岑家的脸面和境西世家的脸面。
樊凌再次瞥向岑再思的方向,绿白色家袍的少女正背对着他们和云烟谷那个徐飞羽说些什么。
她的药效过去了吗?
樊凌有片刻出神,他无法控制地又想起在秋季区域看到的那一幕——岑再思就站在距离她那个未婚夫不过两拳的距离。
他们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岑家家袍,她抬头紧盯着他,眼神里流转着强烈的侵略意味。
续春门的南晴霁解释说岑再思是因为吃了丹药太过亢奋,没控制住才这样的。
但祁白还是感受到了这位樊家少爷所释放出来的敌意。这种针对他的敌意和祁家那些人身上的有些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樊凌,岑思儿的追求者。】
早在悬珠秘境之外第一次见到樊凌的时候,系统就在祁白的识海中报出了他在那个故事里的故事。
【在你与岑思儿退婚前往崇城之后,樊凌更加强势地追求岑思儿。眼看岑思儿就要松口,在他二人的结侣大典前夕,你正好从崇城强势归来。
你不仅出手便是海量天材地宝地救醒了沉睡中的岑煦儿,修为也更是早已碾压昔日看不起你的岑思儿和樊凌,狠狠打了这两人的脸。也因为你的归来,他们的结侣大典不了了之。】
但其实并不用系统说,祁白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樊凌敌视他的态度太明显,而他又不是什么一心修炼不通人情的剑痴。
从小要在祁家生存,至少的眼色神情他还是看得懂的,只消稍稍一停顿便能感知到其中的缘故。
于是祁白也瞥向岑再思的方向。
“关你什么事?”
面对樊凌的嫌弃,岑温再次为救他一命的祁兄挺身而出,这次自愿,起手便是一个岑家经典反问,“又不是拿你阵旗摆的,不喜欢可以走出去别待这儿。”
谁料樊凌也已经快速学会了这种反问的思路——不回答,要反问,只攻击:“又没问你,关你什么事,乐颠颠自己跳出来,还真拿这五灵根当你姐夫了?”
“你!”
祁白忽然毫无征兆地松开左手,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原先始终被他奋力镇压着的那把配剑忽地出鞘跃起!
“铮——”
正跳着脚的岑温只见眼前一线寒芒惊掠而过,尚未看清是什么法器,再回神定睛时,那把平日塞在剑鞘里总显得灰扑扑无甚特别的配剑,此刻正悬停于樊凌眉心前一寸处。
通体雪亮,寒光猎猎。
祁白拱手客气道:“就算在下不是,总不能樊道友是他姐夫。”
第11章 小修罗场
【诶,那边好像在修罗场。】
【好像还是雄竞修罗场。】
【咱龙小天怎么不说话,窝囊啊!】
【你弟挺身而出了。】
【哦!二十春出鞘了!】
随身老奶格外爱看修罗场,住岑再思识海里的这些年就没吃过什么好的。
岑大小姐一不爱出门二不爱找人说话,既不爱看其他修士的八卦,自己也不生产什么八卦。
有至交好友,但一个唯爱广交人脉、坑害手足和大赚灵石,另一个唯爱种灵植、炸丹炉和炼制奇怪药丸。
也有暗恋者,但暗恋者一年到头同样见不着她几次,好不容易见着了也并打不过她。
岑再思曾经抽空思考过:这位传奇女修展前辈到底是不是因为太想看所谓的修罗场了,所以才在千年之前谈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前夫,准备靠自己组一个修罗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