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系统为他定制的那个故事,发生了一些变化。
岑再思注意到,在“发生未知错误,启动自检”之后,原本显示为“岑思儿”相关的内容被改换成了“岑再思”,终于变成了她正确的姓名。
不止如此。
故事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内容与祁白曾经比比划划告知她说的版本大差不差:与岑思儿退婚,在悬珠秘境中夺取宝珠机缘直升金丹,为了救岑煦儿而赶赴崇城,在崇城因大慈雪宫圣女而获得大慈雪宫世代传承的秘宝,接着重回菱洲。
启动自检后,故事变得七零八碎,删去了许多。
【与岑思儿(划去)岑再思退婚(划去)维持婚约,在悬珠秘境中夺取宝珠机缘(划去)提升实力,误入邓林秘境中获得先天灵物(划去),修为升至金丹,在崇城因大慈雪宫圣女而获得大慈雪宫世代传承的秘宝(划去)。】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尚且不好下定论,但旁侧目睹的岑煦已然深深感到了此物的邪恶。
她将玉蝉收起,格外严肃地表示自己日后必将万分谨慎地看管这个灵体,不让任何人接近受其蛊惑,直到她们找到将此物彻底消解的方法。
而祁白注意到了岑再思长久的思索。
“这个故事中的每一处涂改都是因为你的行迹发生改变,才导致原定的结果发生变化。唯有一处是例外。”岑再思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手指指尖,垂眸缓缓道。
祁白心领神会地接道:“崇城。”
唯有崇城大慈雪宫,她们尚未踏足,对应的剧情尚未开始,便被划去修改了。
为什么?是因为岑煦与她没有一个人受伤,所以导致祁白失去了合理前往崇城的理由吗?
不,这不对。
“岑煦儿”昏迷需要天材地宝救治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借口。系统安排宿主去崇城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它的宿主得到大慈雪宫世代相传的那个秘宝。
只要真正目的不变,只要那个秘宝还在,那借口有没有发生变化都不重要。
哪怕没有被害昏迷的岑煦儿,不再需要为她寻找天材地宝,也可以因为别的原因而前往崇城。
什么原因都行。某日忽然失足踩到了一个时空漩涡眨眼间莫名其妙就被抛到崇城的大街上也行,在给灵田浇水的时候灵田下面忽然出现一只力大无穷的灵兽精准地顶着他的肚子把他一路顶到崇城也罢,哪怕是吃灵果时发现果核之中竟然暗藏玄机中了一味天然奇毒想要解读就必须去找大慈雪宫的圣女都行。
管它什么原因都可以,都无所谓,都不重要。
一件事不能只看动机,更要看结果,到底为了让谁获益。岑再思深谙这一点。
只是“为了拯救爱人而奔走”这个由头听起来会更深情一些,不仅最终能得好处,还显得重情重义,一举多得罢了。
既然由头不重要,那系统删除崇城剧情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大慈雪宫中也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这个变故,与她们、与岑家又是否有关?
“我们是不是该去一趟大慈雪宫看看?”
岑再思轻声道。
祁白并未立刻应声,而是挑明了岑再思另一反面未说出口的疑心。
“但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原先我们为了避开剧情,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崇城。因此它才刻意做出这个改变,绕一个圈,反将我们引过去。”
岑再思心底就是在疑虑这个。
她肩头的傀儡听得狠狠蹬两下并不存在的腿。
——早在闭关之前,随身老奶便强烈要求回到那个奇形怪状的傀儡中去。
她老人家的原话是:你们俩周围散发的那种光芒实在是有点太灼热了,我还是欠点修行扮演不来熟睡的老奶,回傀儡快让我回傀儡,果然机械的造物才是我温暖的小床。
【受不了了,这是什么碟中谍中谍中谍剧情?这么车轱辘地绕下去,你们三天三夜都别想绕完。】
如今又回到傀儡之中的越昙一阵见血地打断了岑再思的疑心病,颇为直白道:【要是实在担心,那就还是折中好了。待你结成元婴,当上了再思真人,实力也足够后再去崇城找就是了。】
【不。】
岑再思喃喃:“我有种预感。”
冥冥之中,她的感觉并不算好。就像岑家的列祖列宗一起站在她的头顶揪她的头发、戳她的额头,无声地催促她不可以等待。
这到底是冥冥中的祖宗显灵还是个陷阱,在真正践行之前,总是很难落定。
“——不能等到结婴,那时就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得现在就去。”
祁白道:“那便去。”
“但我还是不安心。”
“……”
【……】
岑大小姐最终还是如越昙所建议的那般选择了一条折中的道路。
但并非是等到结婴再作打算。
“我准备去趟观城,找天衍宗的长老给我算一卦。”岑再思理直气壮地对乐游老祖说:“能不能给兆幽仙尊传个信,我想要她算。”
乐游老祖失语:“……”
乐游老祖扶额:“大小姐,我斗胆问一下这到底是个多重大的事情,连天衍宗的长老算都不行,非得搬出兆幽仙尊这级别来算。”
岑再思依旧理直气壮说:“那玉蝉上浮现的东西老祖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你信了?”
“我心里不安。”
乐游老祖与她对视片刻。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三寻境本地人,中庸之道与遇事不决算上一卦,是她们每个人刻在骨子的选择。
最终,她老人家妥协道:“好吧。”
谁让她仙友遍三寻,确然逮着谁都有几分交情呢。
“你一个人去境东?”
“还有祁白。”
“我没把他算成人。”
“那没了。”
乐游颔首:“不管兆幽给你算出了什么,都须得即刻告知于我,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
“好。”
“不要糊弄我,我已经嘱咐过兆幽了,就算你不告诉我,她也会跟我讲的懂了吗?”
岑再思只得再次称是:“好的,一定。”
第94章 天衍宗
境东, 观城,天衍宗。
观城是个地表颇为平坦的城池, 没有一处高山。
但这种平坦与菱洲的阔大平原并不相同。
更准确来说,观城是一大片极高的高原,几乎半掩入天上云层。
大约是因为地面已经足够高的缘故,这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事物都保持了尽量低矮平整的设计。似乎哪怕再稍稍高上几分,便会与那澄澈逼人的天空靠近到一个不可承受、难以呼吸的地步。
“观城最高的地方就是我们天衍宗内的阏逢台。”
天衍宗内,一名元婴女修正足踏云雾,轻声慢语地对身边两位金丹修士介绍着。
这位接引她们的验秋真人一身素衣, 外披深灰斗篷, 腰悬三叠卦珠串, 双目亦被一束雪白绸缎给严严实实地遮挡。
很容易便让岑再思联想到了玄止峰上那位如今已是一头白发的息川剑尊, 他老人家如今应当也还因为某种难以跨越过去的愧疚而自封着双目。
不过在天衍宗内,验秋真人的这个造型竟算是常见的。
光是从门口往主殿踩着云团行走的这段路, 岑再思便已经发现了不下十个蒙着双眼来去自如的兜帽修士。
她们无一例外地身披灰袍、墨发飘飘、白绸覆面, 两手挥舞着与身边之人争论着什么地扬长而去,仅能听见几个诸如“灵气湍流”、“幻方”、“惊门数列”一类的破碎词汇。
【搞推衍天机的都这样, 一不留神便会遭天道反噬, 落下个这不好那不行的大小伤残。】
越昙出身境东, 对此等情景表现得见怪不怪,很是淡然:【出门在外你若是发现一位四肢健全、五官完整、精神良好、家庭幸福的天衍宗修士……那恭喜你,她要么是个超级大师, 已经将天衍术数修至登峰造极,对于被反噬的界限手拿把掐,所以全身无伤。
【要么就是实在太菜,算的全错,天道根本反噬不了她一点。】
岑再思:【……】
至少从这个角度来看, 天衍宗的蒙眼修士们应当都算是技艺精湛的。
验秋真人对她的目光亦是见怪不怪,更准确说,每位第一次从境西远道而来的腰间配剑小修士,都会对她们露出某种先是微微震撼再是渐渐沉肃的目光。
只是这次的二位境西小剑修都很有名。
一位是如今扶摇柱头名的岑家大小姐,极品金丹,先天雷灵根,年纪轻轻便战绩彪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