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青雷劈下。
抵抗邪修的压力逐渐减小,江自流停止了撒灵石行为,他凑到吴师姐身边,头一回亲眼见到无涯阁修士的测绘灵笔,大为惊奇,接着积极主动提供了朝岫符宗画符时的各种灵笔蘸料。
吴师姐的脾气与每一位无涯阁修士同样温吞好说话,当即一一试了江自流提供的各色灵料,发觉其中某种在补绘这层封印上格外好用。
见状,江自流藏在阴暗兜帽底下的那条并不存在的尾巴都快翘起来:“这是我娘珍藏的古方!”
第十二道青雷劈下。
随着封印的不断加固,那株桃树的体型逐渐缩小。
加之祁白渡劫引来的天雷,此方被隔绝开来的空间,竟有了逐渐开裂的趋势。
头顶,不仅有闪动的雷光,还有了丝丝缕缕从外透入的发白天光。
“这雷……”
破局在望,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位谁来着的劈下来的金丹劫雷。
竟然在青霄玄雷中掺杂了好几缕不可忽视的金阙玄雷!
他不是个天资极差的五灵根吗?
啊,大概是这里人太多,凑得太近,影响到了他渡劫的道场,天雷惩罚性地增加了威力吧。
真是倒霉啊。
极度的疲惫之中,类似这样的疑惑轻轻闪过又消失。
就像一只蜻蜓轻盈地在湖面上点了下水,又极快地飞走了。
唯有岑再思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她是先天单雷灵根,对雷电的感知天生便极其敏锐。一道又一道的劫雷劈得扎扎实实、毫不动摇,直冲祁白而去,没有丝毫分心给她们这些旁人刮两下的打算……
这劫雷的强度并非受到了她们这些旁观之人的影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盯着雷光中心的祁白——他丹田处混乱的灵流没有得到丝毫改善,反而乱得愈发不可收拾。
忽地,祁白勉强睁开眼。
那双黑漉漉的眼瞳遥遥望向岑再思,准确地与她视线对上。头顶的雷光闪动,他眼眸中的光便跟着闪动,一下一下,似是想说什么,但无法开口。
很快,他又忍耐性地闭上了眼。
第十五道青雷落下之后,祁白头顶的劫云仍未散去。
他的金丹雷劫竟还在继续!
“隆——”
雷光再次乍响,岑再思控制不住地朝前迈出一步。
是金阙玄雷。
祁白的第十六道金丹劫雷,是一道完整的金阙玄雷!
这下,再忙着杀邪修的修士都七七八八有空抬头看一眼头顶了。
竟引来了完整的金阙玄雷?
这人谁来着?岑大小姐的那个未婚夫婿?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天才?
【封印。】
岑家的普通绿白色法衣终于在毫无准备的金阙玄雷之下出现了破损,岑再思也终于看到了。
——祁白的躯干,在天雷贯顶的不断淬炼之下,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了深深浅浅的怪异图案。
它们从更深的骨缝中朝外钻出,弯弯绕绕地、连绵不绝地浮现在祁白所有能够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下,连成一串反复的漆黑图画。
这也是一个封印。
另一个超出了她认知范围等级的封印。
是谁在封印祁白?
又封印祁白的什么?
【灵根。】
越昙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他的丹田到现在没能凝聚灵气形成丹状,是因为龙小天的灵根不对,他根本结不出一颗蕴含五行灵气的金丹。】
【这个封印遮掩了他的灵根,但在金丹雷劫之下,就要被解开了。】
“隆————”
更为声势惊人的一声金雷。
祁白服下了太乙化劫丹,随着贯顶金雷被体内的灵丹药力柔和又不容反抗地分而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少年所裸露出的皮肤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封印咒文果真开始从皮肉之下狰狞着顶破皮肉钻出,又一寸一寸剥落。
那些底下镌刻了封印咒文的皮肉,被顶破之后也在一块一块斑驳着往下掉!
岑再思已经有几分想冲进祁白的劫雷范围了,又强自按捺下这股在心底汩汩攒动着的冲动。
她知道祁白想做什么。
就像在悬珠秘境中那样。
将自己置身险境,让自己识海受创,逼系统陷入沉眠——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就要结成金丹,未必没有驱逐系统的一丝机会。
说实话,岑再思并不乐观。
但至少现在还有她在旁边。
她也想抓住那个系统。
等最后一道威力最大的天雷,等祁白不管结成一个什么样的金丹……
她们都在耐心地等候着。
天幕之上,来自外部世界的天光越来越强烈、刺目。
周身桃林的环境开始摇晃、扭曲,伸手触之而不可及——原先只觉无边无际走不出去的桃林,此刻变得如此不真实。
这是空间不稳定的征兆。
由先天木灵物所撑起的一方神秘空间,随着它尚未来得及摆脱的陈年老封印又被这群新进来的修士给狠狠人为加固,此时已经处在了崩塌的边缘之上。
“撑住——无涯阁的长老正在撬开缝隙——”
天幕裂缝之上,隐隐传来外头修士用灵力特意放大了的浑厚嗓音。
每句话的尾音都格外悠长,听起来距离极远,恍在天边。
“覆鹿仙尊已在裂口旁边——放心——什么东西都跑不掉——”
“里面是什么情况——”
“长老们马上就下来——”
裂缝之外,朝里喊话的不止一人,嘹亮和浑厚的嗓音千姿百态,呼喊传来的内容也五花八门。
不止有情况汇报和鼓励,也还有一些发自内心的疑问。
“谁啊!到底是谁在里面那种地方渡劫啊——!”
外面的人听起来也很难理解:“这金雷还在拼命往里劈——”
“这道裂缝总不会是天雷劈出来的吧————”
而里面的人更为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
魔不魔尊的都先往旁边稍放一放。
反正此地威胁最巨的先天木灵物已然偃旗息鼓地逐渐缩小至一臂长,叶知还与温别枝这两位长老都双双转移到它身边为加固封印添砖加瓦,她们甚至试图将它从那片虚假的土地中掘出来。
随着封印,它外扩的生命力量消减大半。没了生命力量的加持,那位元昭魔尊强行破出自己封印的架势也在不断回缩,八百年前越昙仙尊仗剑留下的封印重新占据了高地。
堂堂一届魔尊的战斗力,如今又急剧滑向了唐观止这位元婴修士孤身一人便能打得有来有回的地步。
但这些都先放一放。
真正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劫雷正中那个叫祁白的修士。
随着第十八道完整金阙玄雷的劈落,他的身形几乎完全被隐没在那滔天的雷光之中。
他身上散发的灵息没有断绝,反而越发强烈明显。
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破土而出着。
这里分明只有隆隆的雷声,与邪修魔物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怪异声音,但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从狭小的缝隙中朝外挤压着出来。
人修的身上没有任何一种器官是从来感知这种声音的,但冥冥之中,每个人那根灵性直觉的弦就这么绷紧了。
岑再思最终还是孤身冲进了那片雷场。
“大小姐!!”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旁观修士皆被此举吓了一跳,岑再思将呼喊皆抛诸身后,眨眼之间冲到了他的身边。
时候到了。
感应到她的闯入,最后一道劫雷的声势陡然又更加狰狞了三分!
她顶着漫天雷光,掌心窜起诛邪退辟的金雷,在祁白被笼罩得影影绰绰的身形之中,用另一手就要抓住他的手腕。
她要顺经络而上直入他识海之中,去寻找那个所谓“系统”扎根的踪迹。
趁此契机,将它拔除!
才抓住他的手腕,岑再思的金雷就要往里钻入,周围的雷光忽地奋力闪烁,狂暴肆虐的雷云陡然散开,七彩灵光自天穹而降——
周身经脉中,本该灰暗驳杂的灵气突然在那残存的雷火与降下的灵光中狂乱翻涌。
……像被暴雨冲刷的污浊溪流,竟渐渐透出清冽的湛蓝。
祁白单薄的脊背在雷光中绷得笔直,被汗水浸透的衣料下,隐约可见肌肤下流动的莹蓝灵脉,纯净得近乎透明。
少年猛然向前晃去,呛出一口乌血!
——金丹已成!
岑再思拉住他的身形,神识愕然朝他丹田探去。
虽然不可置信,虽然鲜少听说过,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