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升起。
林昭诧异抬眸。
许彻按的关窗。
不止如此，他开始摸索……似乎在找东西。
啊这……
哦……
嗯。
林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许彻还保留生前的刻板行为，即林昭甩手下车，他负责关闭车窗、熄火、找大小姐遗落的衣服和包，尽职尽责拿好。
怪不得坐车就老实，系好安全带就像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术，原来是职业病犯了。
死了都还是金牌保镖。
不愧是你。
林昭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全部落在她帮许彻包扎小腿的那本书上，那是一本拉美诗人的诗集，最显眼处写着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那不重要，林昭看到书封印着一段话：我不再爱她，真的，但或许我仍爱她。爱多么短暂，而遗忘如此漫长。
林昭的泪更加汹涌。
她看到这段话，觉得像自己，又觉得像许彻。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许彻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面对告白，他没有正面回应，没错，许彻以前就是这么可恶。
不知怎的，林昭现在特别想活，没这么想活过，虽然也不知道活着干嘛。
人类想活的冲动总是奇奇怪怪，不可理喻。
第5章
说是这么说。
但是面对五只带枪的变异种和两只丧尸猎犬，她只有一个人，一只钢笔，这要怎么活？
大吼一声，靠意志去活吗？
林昭再次对自己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到无语。
说到底，变异种藏在深山伏击就很不对劲，它们又不是普通丧尸，本身具有朴素的智慧，山下那么多人，到底为什么不下山？
难道说——
林昭拿出消防安全锤，小小的手柄侧面是警报按钮，备注写着最高可达100分贝，林昭在汽车喇叭和警报之间来回看，在丧尸举枪对准车窗时，果断摁下锤子上的红色按钮。
呜↑呜↓
警报响起！
偷猎者丧尸立马停止进攻，熟练地抱头蹲下。
果然！
赌对了！
林昭翻身打开车门，先用钢笔插死一只，拿到枪后，对着剩余的丧尸有条不紊地开枪，消防斧太重扛不动，枪还是可以的。
连杀五只，胜券在握，林昭颇有的点得意。
丧尸猎犬仰天蜂鸣，猛地跃起，林昭举枪，没打中，坏了！狗比人有种，听到警报竟然越战越勇，不好，它们太灵活了，林昭滚进车，关紧门，被两只丧尸猎犬包围。
“呃……”
林昭按住太阳穴。
表情就很世界名画，这次不是呐喊，而是翻白眼的小鸟。
狗跳上引擎盖，张嘴啃玻璃，口水混着血糊在林昭眼前，恶心得要死。
本来就烦，听到清脆的咔嗒声，心瞬间凉了。
林昭转头。
许彻找到大小姐甩到后面的背包，解除安全带，打开车门，一气呵成，等到超绝长腿伸出去，林昭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任由丧尸许彻拎着包，嘭的一声，潇洒关门。
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躯体。
哦，是林昭的一缕魂魄。
等等。
许彻是丧尸，她在慌张什么？
她出去会变成狗粮。
许彻出去，那叫回到“自己人”的阵营。
林昭松了口气，目光跟随他。
许彻一瘸一拐往前走，丧尸狗从龇牙到疑惑，围着许彻嗅一圈，确定不能吃，甩甩尾巴，安静下来，两只狗跟着他走一段，看到森林里的兔子，嗖一下追过去，把进攻车辆的事抛之脑后。
世界重归安静。
林昭手臂的鸡皮疙瘩也消掉了。
许彻蹒跚步行，不知道要到哪去，林昭捡走所有枪支，一边警戒，一边以最快速度用安全锤凿开几具丧尸的太阳穴，最后找到两颗米粒大小的灰色结晶。
这是晶核。
普通丧尸没有，变异丧尸概率有。
五个出两个，这爆率也是欧了一回，可惜都是最低级的。
林昭开车尾随许彻，直到很远很远，许彻即将掉下斜坡才打开车门，将他重新捆回副驾。
难解的情绪堵在心头。
林昭去拿包，许彻不肯松手。
怎么也不肯。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记得，却唯独记不住她？
林昭叹口气，“好吧，所有包都归你拿，我不抢行了吧。”
许彻能听懂吗？
林昭不知道。
理智告诉她一切不过是丧尸保存的刻板行为，就像那五只变异种，明明会使用枪支，可以轻松杀死她，结果却被警报声吓得抱头蹲地，鹌鹑似的动也不敢动，一看就是进去改造过。不敢下山，恐怕也是城区警报一直响个不停吧。
赌对了，又活一天。
但林昭的心情谈不上轻松，因为天黑了，而且她想上厕所。
夜间视野不好，容易撞到丧尸，加上林昭只有一个人，不敢疲劳驾驶，索性跟着指示牌来到一处营地。
因为封山，营地没有开放。
大门紧闭，落了把沉甸甸的大锁。
林昭会开锁。爬进去，找根铁丝弯成合适的形状捅两下就好，营地的小木屋也全都上锁了，圆头锁，更是小意思，找到把手上的锁孔，撬进去，扭转把手取下来，再找东西对着锁芯一捅，门就开了。
生在末世，为寻找物资，有数不清的门要开。复杂的林昭不会，但是这些锁，在她面前跟敞开的大门有什么区别？
林昭去过卫生间，感觉好多了。
就连暗淡的夜空都明亮起来。
厨房里有柴，保存得不错，干燥易燃。林昭抱出一堆架起来生火，厨具都是现成的，不过她厨艺并不好，拿个炊锅足够。
之前收集到的物资有自热小火锅。
就一盒。
现在吃有点奢侈，但林昭还是想吃，因为有很多年没吃到过调料丰富的食物了。
厨房水管没水，好在靠近山坡的水管有，触感冰凉，应该是引过来的山泉水，整体清澈没有泥沙，但不要直接喝，尤其是现在。
林昭烧开，灌进水杯，放了一袋某某同学书包里收集到的绿茶茶包。
水当即改变颜色，她趁热喝两口，深深呼出气，透过茶水氤氲的烟雾看向许彻。
一个人待在车里还挺乖的。
林昭烧水煮自热小火锅，一袋袋往里撕，发热包就不用了，因为林昭还要加些野菜进去煮，将珍贵的调料包用个够本。
其实野外很多植物的嫩芽都可以食用，就是口感比人工种植的蔬菜粗糙，有些还有涩味，不过林昭很喜欢，试问谁能在啃了半个月压缩饼干后见到绿叶菜不欣喜若狂？更何况食用后肠道立竿见影的通畅……
菜门，赞美野菜！
林昭掐菜、洗菜，很快给自己煮了丰盛的一大锅，甚至还加了火腿肠。
她对着跳动的火光，双手合十。
不向任何神明祷告，只是单纯地感谢人类的食品工业和慷慨的大自然。
希望还能吃到小火锅，最好是麻辣的。
谢谢。
林昭拆开筷子，又放下，从副驾牵出许彻，绑到旁边的树。
吃饭还是有人陪比较习惯。
她大块朵颐，就连掉到桌上的都不放过，间或喝一口热茶，看一看许彻的状态。
今夜并不安静。
山林是寂静的，但远处的城市却一片喧嚣，不时有火光燃起来，数条火龙直冲天际，夜空都红了，直升机飞来飞去，坠毁了两架，把大厦撞出窟窿，人只有蚂蚁那么大，从窟窿里接二连三地跳。
林昭吃完收掉垃圾，扶着鼓囊囊的肚子来到厕所。
拿出收集到的旅行洗漱包。
多久没用洗面奶洗脸了，林昭挤出透明的一粒黄豆大小，慢慢揉搓脸颊，清水冲完泡沫再用爽肤水扑到脸上。
这香味，这细腻的触感。
年轻真好，洗面奶真好，要是许彻还活着……
林昭爬上树屋，将许彻绑在门外的栏杆。
她还没有胆大到跟丧尸一个屋睡觉，但又不想让他离自己太远。
“你就好好帮我看门。”
林昭如是说。
许彻背着两个大包，拎着一个小包，头上套着书包，呆呆的。
林昭关门躺在硬邦邦的床，闻着灰尘的味道，打开手机。信号暂时恢复，白天的信息发出去了，可惜电话还是打不通。
爸爸、妈妈和小弟给她发来语音信息，林昭逐条点开。
家人在金乌市虽然安全，但现场也是一团乱麻，现在来了一批全副武装的人，避难的群众很不安。
林昭回复消息，等待许久，只有林皓回了一条：姐，我们手机要被没收了，信号也要屏蔽，新来的管事不允许透露金乌市的消息，姐，爸妈在想办法，你别担心，有事让彻哥上！
臭小子。
说得他姐像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