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彻识相闭嘴，问她要不要坐他另一只肩膀，辛苦一天了，就让他扛着她回去吧。
“这还像句话。”
林昭撅住树枝弯了两下，许彻蹲下，她坐到丧尸哥的肩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挥舞树枝打开遮挡物。
傍晚的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日光金黄，空气甜美。
山林美好得像莫奈的油画。
许彻不唱了。
换成林昭唱。
林昭唱歌一般般，就跟普通人一样，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调子是能听出来的，但是走调也是不能避免的。
唱到一半，她戛然而止。
许彻在蜂鸣。
听起来很像是在笑话她……
两个月的丧尸语言学习，林昭已经不是对蜂鸣一窍不通的愚蠢人类了！
她出口气，打开手机公放。
歌单随机播出。
大都是些舒缓纯净的类型，也有一些情歌。
“……人造的蠢卫星没探测出我们已——已再见不再认——”
歌正播到高潮，林昭关掉音乐。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许彻问道：“你很喜欢他吗？是人类那种嘴对嘴的喜欢吗？所以现在不能亲嘴才会反应那么大？”
林昭说道：“很喜欢，是心对心的喜欢。”
许彻问道：“不一样吗？”
林昭说道：“曾经以为一样，但是不一样。”
许彻问道：“怎么不一样？”
林昭环住他的脖子摸了摸，说他是丧尸，生理机制不一样，很难感受。
“你的心脏甚至不会跳，我说了你也体会不到。”
“不会跳的心脏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也不是，你已经学会很多人类的情感了，你喜欢我，我知道，但是不是那种喜欢，那种喜欢，应该叫作|爱。”
许彻说道：“我觉得我是知道的。”
林昭轻笑，叛逆期的屁孩都爱这么说。
当然她也没资格说他。
她叛逆期的时候……哦，她就没走出过叛逆期。
许彻握住她的脚轻轻摩挲，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灰眸分外认真，“你住在我心上，我想吃你，很想，但是我不吃，不止不吃你，你不让我吃的人，我都不吃，我天天都在忍，每分每秒都在忍，这不是爱是什么？那个人变成丧尸，能做到我这个程度吗？”
林昭挑眉。
“你就是那个人变成的丧尸。”
“哦——”
许彻都忘记了。
他就是那个人变成的丧尸。
气死尸了，他那么喜欢林昭，却不能证明他本尸有多么多么喜欢她，只能证明那个人多么多么喜欢她，变成丧尸后仍旧不能自拔地喜欢她。
可是可是……
许彻低声道：“这一点也不公平。”
林昭好笑道：“那要怎样才公平？”
讨论得多了，林昭都能和丧尸哥心平气和地谈论人类许彻了，她觉得挺好，能解开他的疑惑，也能宽慰她的心结。
痛苦说一千遍一万遍，是能被稀释的，哪怕只是稀释一点点。
许彻思索片刻，会心一笑，“等我变成人，要还是很喜欢你，那就证明作为丧尸的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那就跟原来的人类许彻没关系了，毕竟作为丧尸的我只是我，不是那个人，对么？”
什么无限衔尾蛇？
有点道理，又怪怪的。
越想越让人难过。
林昭说道：“为什么要比呢？男女之前的爱情和你我之问的感情，并没有优劣。”
她和丧尸许彻像朋友，像母子，像姐弟，像弗兰肯斯坦和博士，像匹诺曹和老木匠，唯独不像情侣，也没有关系啊。
许彻摇头。
有关系的。
很有关系。
“我的心虽然不会跳，但是阿昭，我的心爱你，我知道，你不知道，你又不是我，你是人，体会不到丧尸的爱。”
“臭小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吧？”林昭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让你学辩证法，不是让你学来对付我！”
哼。
丧尸哥蜂鸣起来。
看到林昭吃瘪，嘴角扬起，灰眸一派洋洋得意，好像刚才的失落都掩盖住了，没有一点马脚似的。
第40章
57号营地警戒区,外围。
外八走路的干瘦丧尸打开铁桶，扔进一封信,盖好盖子，换成内八，摇着兰花指离开。
稍晚，欧佳怡打开铁桶收到信。林昭想做烧烤，需要一些烧烤料、新鲜大蒜和洋葱。
欧佳怡写了一封回信，扔进去。
内八走路的丧尸摇着兰花指来取件,盖上盖子，又换成雄赳赳气昂昂的外八，握拳离开。
林昭收到信。
信封鼓囊囊的，拆开就是一沓物资券。
信上写着一个坐标,还有一句大写加粗的话：烤什么烤！去吃现成的！！物资券给你！！！我请客！！！！
发达了，说话都有老板的气势。
就是递增的感叹号,吵眼睛。
林昭本来就是干完活，闲下来了，才想着做烧烤犒劳自己，有现成的肯定愿意去。看地址,是个建成没几年的公园，有个人工湖,还有一个大广场,大概是最近兴起的流动集市。
跟营地内部固定的集市不同,流动集市比较乱,虽然有各方势力参与,却无人背书,不过花样挺多，有些营地集市搞不到的东西,能去这些地方碰碰运气。
林昭曾经淘到过自制的枪支、炸药，还有一些中草药。
有人也管流动集市叫黑市、龙门客栈。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命进去，还有没有命出来。
“欧佳怡推荐的应该没太大危险，你想跟我去吗？”
林昭把信递给许彻。
许彻看完，咧嘴笑了一下，“自助餐？”
“不是你的自助餐，是我的。”
林昭笑起来，笑到一半感觉有点地狱，立马收敛嘴角。
许彻耸肩，“阿昭去哪我去哪，我是阿昭的狗。”
林昭踮脚揪住丧尸哥的耳朵，“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吗，不要学怪话，最近看的都是什么影视剧啊？不是让你在儿童区看吗？”
“蜡笔小新。”
许彻无辜眨眼。
林昭悻悻收手，“蜡笔小新不是儿童看的，这样，你去看奥特曼。”
“不要。”
“为什么？”
“他们总是打怪兽，可是怪兽也不想的，怪兽只是努力活着，到地球吃个饭就被打一顿，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也要被打一顿，被人类的核辐射害得改变物种，还是要被打一顿，太负能量了，我看完做噩梦。”
从未设想的角度。
林昭想想也是，对许彻来说这类型儿童剧确实有点残忍。
林昭问道：“那你喜欢看什么？”
“僵尸世界大战、活死人黎明、温暖的尸体……”
“停。”林昭打断他，“太血腥。”
许彻挑眉。
林昭也挑眉。
两人眉来眼去，也不知道是谁先绷不住，反正几乎是同时笑出声。
许彻问道：“阿昭，为什么人类总喜欢拍自己灭亡？”
林昭说道：“称霸地球太久，无聊了。”
许彻又问：“现在还无聊吗？”
林昭笑得岔气，抱着肚子在沙发表演弓形虫。许彻坐下来，不时蹦出一些既地狱又幽默的话，换成欧佳怡顶多给个眼神表示areyouok？但是林昭的笑点就很偏僻，不愧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丧尸，两个人的笑点默契程度可以说是无限逼近100％。
“啊……哈……”
林昭靠在扶手，警告许彻不准再说话。
许彻蜂鸣。
林昭也恼怒地蜂鸣。
人话不说了，改用尸话吵。
在客厅痴痴呆呆推吸尘器的马甲丧尸张着永远合不拢的嘴巴，灰眸呆滞地转向沙发。
他是冬瓜原来的主人，自从带回来，就一直关在冬瓜狗窝旁边的房间。
现在欧佳怡不在。
林昭放他出来活动活动。
至于冬瓜，出去玩了，比格犬的活动量太大，不放出去就要拆家，随着许彻等级上升，附近完全在他的掌控，不用担心狗遇到危险。
待会儿狗还会叼点活物回来喂黄马甲。
马甲哥生前是救援队成员，按说喂了这么久应该通人性了，结果还是呆呆的，只能推一下吸尘器，还总撞墙。
爪子刨门的声音传来。
林昭把马甲哥放出去，比格犬捉了一只兔子回来，马甲哥扑过去，比格犬松嘴，摇晃尾巴跳到林昭身后。
许彻用脚把狗推开，从后面环住林昭的脖子，鼓起腮帮，“阿昭，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吃自助餐？”
“是我吃，
林昭戳他脸。
许彻哼了一声，作势咬林昭脖子。
林昭根本不带怕的，琥，许彻闭嘴，眉尾却得意地扬起来，故意讨打。啪，林昭再次拍他的脸，动作之标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