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只来得及摸摸他的头——她来到隔壁穿好生化服戴好面罩,将幼年的自己藏入怀中,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冲了出去。
光剑开道。
没有人能阻挡。
哪怕是装甲车也不过是靶子。
她抢了一辆车,带着年幼的自己开了十几个小时回到明市,回到昔日的家,警车停在外面,保镖把守大门,围得密不透风,他们抬手拦住她,年轻的爸妈在栅栏那头疑惑地看着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林昭。
她拉开包住小林昭的毯子。
王玉玲只一眼便认出,踉跄跑过来,林世恒跟过来扶住妻子,看清林昭怀中的小女孩后,感激地看向送回女儿的人。
父女对视,林世恒愣住。
王玉玲接过女儿,啜泣着贴住脸颊,摸着一把没肉的小骨头,叫了一声“老公快看是昭昭”便泣不成声。
“爸……”
林昭低低唤了一声。
林世恒浑身一震,上前不可置信地搂住林昭的肩膀。
“你是……”
林昭低声说道:“我得走了,你听好,你要雇佣一个叫许义的退伍特种兵,还要允许他把儿子接过来一起住,要接触一个叫金乌的组织,弄到他们的市民票,以后的世界将会……”
话还没交代完,熟悉的吸力又来了。
林昭脚下的地砖卷起来,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一阵炫目的光,再睁眼,她又回到扭曲的时空通道,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身影逐渐变暗,无论怎么呼唤也无济于补。
……
神秘的恩人凭空消失。
林世恒怔了怔,女儿。
……
时空通道中。
漂浮的林昭心中匪手中救出她的就是她自己,拜托爸爸的。
原。
透明的泪珠漂浮在空中,像是融化的钻石。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不仅是灵魂,
她以为能反抗命运,结果命运早已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诸葛路易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将会到达未来还是过去,亦或者哪里都去不了,一辈子在诸葛路易制造的时空裂隙里漂浮。
林昭握住胸口镌刻有字的项链,细微的光发出,在“阿昭”这两个工整的字迹旁又刻了两个字,她朝着虚空投掷,使用所有能量集中射出一把光剑,穿住项链朝远处的混沌飞去。
金芒为信。
银链作证。
请把项链带给许彻。
林昭捂住戴着太阳钻戒的左手,虔诚道:“把我的话告诉他——”
……
漫漫风雪里。
许彻沉眠尸堆,冥冥中,不见天日的阴霾中射来一束金色的光,光来得异常,仿若陨石坠落,触到积雪的尸身便消弭,叮的一声,一条银色的链子落在地上。
很久很久。
久到严寒离开,积雪消融。
丧尸伸出褴褛的手捡起膝下闪着泉水般光泽的银色项链。
翻转项链的吊坠,后面刻着旧的两个字和新的两个字:
阿昭爱你。
……
沙。
睁眼便是漫天飞舞的黄沙,鼻子、嘴巴,就连眼睛里都是沙,嘴里干得冒火,舌头黏在上颚下不来。
林昭从黄沙中坐起,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毒辣的太阳和干燥的空气。
她脱掉外套罩住口鼻,肘关节处有明显的条状生长纹。
身体不会真的是拆散了重装的吧?
脑袋疼。
这是哪?
现在是什么年代?
林昭挣扎着爬到沙丘高处查探,太阳倾斜的西方有些废墟和白色帐篷,不过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毕竟沙漠盛产海市蜃楼,而且她现在极度缺水(饿甚至是次要的),脑子不能清晰辨别,就连视力都有点模糊。
她从枯木上掰下一根树枝当手杖,朝着西方走去。
酷热难耐。
好消息是废墟和帐篷不是幻觉。
坏消息是目测距离和实际距离差得有点大,她从午后走到深夜,还是没能到达。
白色帐篷前点燃几堆篝火,火光跃动着,林昭嘴唇干裂盯了一会儿,昏死过去。
……
浓重的香料味,混着粗制皮草特有的腐烂骚臭味,林昭累得要死,却没睡太久,活生生熏醒了。
旁边放着水壶。
她抓过来润润嗓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大口大口灌起来。
肚子凉凉的。
林昭放下水壶,旁边是几张薄饼,饿过头了,胃都小了,仅仅吃掉半张她便放下盘子。
帐篷里有些简单的生活设施,还有两件厚重的衣裳,林昭打量一会儿,掀开帘子走出去,篝火前有几个人,皮肤偏黑,在喝酒,奶酒的味道林昭一闻就知道。
看到她醒过来,几人高兴地叫起来。
说的话有点难听懂。
不过林昭语言天赋超绝,很快适应了古怪的腔调和语序。
“这是哪?”
“西塔西塔……”
一个小个子说出地名,以为她听不懂,又在地上画画,林昭看了又看,没看出是哪。
包着粗布围巾的光头见林昭能说标准的普通话,穿的破烂,但布料不是外面常见的,观望一阵,决定搭话,“金乌人?”
金乌两个字一出现,篝火周围的人全都沉默,旁边篝火休息的人也安静下来,偷偷打量。
“不是。”
林昭扯了个谎,说她从小跟随家人往金乌运送物资,要跟里面的人打交道,所以口音有点像。
光头明显放松,问她怎么会一个人倒在沙漠里。
林昭说道:“强盗。”
光头大惊失色,“西塔沙漠还有强盗吗?”
……
扯大了。
好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帮林昭圆了谎,西塔沙漠没有强盗,因为沙漠里寸草不生,也没有水源,不是难民为躲避丧尸,谁会进来啊。
林昭是女孩,年轻又漂亮,还会说金乌话,肯定是歹人起了坏心把她从家人身边掳走,他们说她怪勇敢的,一个人就敢逃进沙漠,干得嘴皮都裂成几块了,真是可怜啊。
嗯,这个经历好。
都省得她编了。
林昭询问现在的情况。
小个子很是惊讶,点了点太阳穴,“什么都不知道啊丫头,脑袋,撞到有没有?”
林昭点头,“撞到了。”
语气怪坦荡的。
许是口音相近,光头对她要耐心一点,“我们是西塔基地外围的自由民,尸潮要来了,我们到沙漠避难,等尸潮结束就离开。”
林昭奇怪道:“我看这里只有男的……”
避难的话,不应该是男女老少各个年龄段都有吗?
光头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等到夜深,大家都进帐篷了才神秘兮兮问林昭:“老实说吧,你是金乌来的,压根不是游商的女儿,别急着反对,外面的人哪会一点情况也不知道,我看你也不像真撞到脑袋……悄悄告诉你,我也是金乌跑出来的,现在就是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
林昭啯了啯后槽牙,不再反驳,只是拨弄面前的火堆。
反正刚刚穿过来,别人想给什么身份就给什么身份吧,就是说她是山顶洞人都行只要别是祖国人就行了。
光头同林昭详细介绍外面的情况。
自由民只是说得好听,跟流浪汉差不多,基地不要,聚居点没保障,丧尸一来,女眷可以暂时进基地避难,他们就得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自生自灭,好在西塔这边沙漠不少,带点吃的躲进沙漠基本就没事了。
他问林昭怎么想不通,一个女孩子敢离开金乌。
林昭说道:“我在找我的丈夫。”
光头问是怎么个事。
林昭说她和爱人失散了,对方是个能使用三色火焰的人。
“丫头,世界这么大,你怎么找啊?”
林昭问他又是为什么离开金乌。
光头说是里面待腻了,总是躲在墙里都要变成井底之蛙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在找我小妹,她被丧尸掳走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三十多年了,我都从小伙变成大爷也没能找到,再过几年,怕是只能去地下相聚。”
“丧尸掳走女性?”
为什么会是这个说法?
光头说在林昭出生以前,也就是距今三十多年前,丧尸发生了大的更新迭代——从见人就吃变成只吃男人,掳走年轻女性。
大家都在传丧尸诞生了心智,想通过年轻女性繁殖后代,一时间人心惶惶,金乌也发生动荡,当时的领导人突然失踪,杳无音信,他的妹妹就是在动乱中被丧尸掳走,其实也不是亲妹妹,是表妹,怀着孩子,心脏也不好……他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要不是他说金乌的条件更好,有充足的医疗设施,妹妹、妹夫也不会跟他离开原先的基地到金乌去,谁知道金乌那会儿之所以放开准入条件,就是因为动乱,人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