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仔细算算，已经是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但是在脑海里的颜色依旧是浓墨重彩。
不可磨灭。
她还记得。
当时她年纪还小。
才十五岁的年纪。
来无人区参加一场顶尖杀手的聚会，或者说杀手试炼。
在试炼中，需要获得尽可能多的勋章。
可以通过烧杀抢掠来进行抢夺。
根据试炼的规则，获得勋章最多的人，可以号令杀手联盟。
那一年无人区划分的试炼范围是雪山。
雪山绵绵长长，雾重絮飘繁。
一览无余的雪山，最艰苦的温度挑战，周围连遮挡物都没有，连人都藏不住。
姜喃干掉一波人后，躲在了雪垒砌起来的洞穴当中休息。
都是来参加杀手试炼的，身手自然不容小觑。
她年纪小，力气不够，很是吃亏。
把勋章抢过来之后，也受了重伤，腿部的伤口深得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血迹斑斑，看着恐怖至极。
她粗喘着一口气，额前全是渗出来的冷汗，混着血水，整个人虚弱不堪。
本来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没想到，会碰到突如其来的雪崩。
姜喃当时感觉到脚底下的雪在轻微的晃，旁边靠着的雪雕砌的墙壁也有微微的震荡之感。
耳边传来“轰”的一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然后猛然在她的耳边炸开来。
姜喃猛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咬着牙站起身。
可是刚走了一步，视线可及之处，一座小山似的雪山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往下扑过来。
疯狂吞噬。
地动山摇。
远处响起了尖叫声，但是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雪茫茫的一片，姜喃刚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白雪给追上，然后彻底掩埋。
没死。
但是也差不多是死了。
过了很久很久，姜喃不知道掐了自己多少次，才让自己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等到周围再次变得风平浪静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彻底冻到失去知觉。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鞋子踩上雪的轻微的“沙沙”声，她吞了一下干涩的喉咙，费力得睁开了眼睛。
分不清是阳光，还是雪山反射的光，她感觉到铺天盖地的亮光从她的眸子里面闪过，徒留下越来越近的身影。
男人身材挺拔，周身气质冷冽。
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楚长相，只能隐约窥见面具之下的容貌。
俊美如俦。
男人每一步走得都很慢。
似乎是带着试探。
姜喃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在男人路过的时候，屏住呼吸。
指缝间锋利的匕首被掷出去，带着雷霆之势，直直地朝着男人的手臂刺过去。
男人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匕首堪堪刺过他的胳膊，刮破了厚厚的衣服，留下一片细小的红，渐渐地有血迹漫出来。
男人手下意识摸了摸胳膊，手指精准地碰到了伤口。
隔了几秒，才状若自然地滑开。
这一切被姜喃尽收眼底。
“你得了雪盲症。”姜喃被冻了一天一夜，嗓子沙哑，但是清冷依旧。
雪盲症，是一种是在高原或者雪山上发生的病变。
白雪是非常强烈的反射紫外线的物质，通过雪反射在人的角膜上，紫外线就会对角膜上皮造成烧灼。
如果比较严重会导致整个角膜混浊。
视力模糊、视物受影响。
甚至会失明。
而面前出现的这个男人，触碰伤口的位置完全没有避开伤口，行进的速度缓慢，这些都昭示着男人的视力受损。
姜喃视线警惕又防备地落在面前男人的身上。
在视力受损的情况下，还能躲避她的袭击，显然是个狠角色。
不得不防。
男人顺着姜喃的声音看过去，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少女清澈冷冽的眉眼，表情防备，但是又氤氲着一种倔强。
那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针锋相对的见面。
梁景之没说过的是——
当时的他确实是得了雪盲症，不过比较轻微，视力受损。
但是并不是完全看不清。
第316章 记住我的脸
梁景之看清了姜喃的脸，还有冷冽的狐狸眼，其里无波无澜，晕染着无尽的黑色。
明明看着还是一个少女模样，神情当中竟然裹挟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
他还看见了姜喃衣服里露出来的勋章的边缘。
他参加的是杀手试炼。
眼前的少女是活生生的猎物，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直接杀了。
可是，他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下手。
他甚至抬起头来，问：“所以呢？”
姜喃捏着腿，给自己的腿活血，视线依旧落在梁景之的身上，“我可以当你的眼睛，你带我走出去。”
梁景之轻轻扯了一下唇，懒洋洋地笑了，“拖油瓶而已，你以为你是谁？”
姜喃下意识心神一凛。
现在她确确实实是拖油瓶。
腿受伤，也冻得完全失去知觉。
若是坐以待毙，只有等死的命。
说是拖油瓶，一点都不假。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出足够让眼前男人心动的条件。
姜喃斟酌了许久，终于开了口：“我有钱，你出去之后，我给你十个亿。”
十个亿？
当时的梁景之已经创建了遗珠，正在大肆扩张。
钱对他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而他当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配合的点头，“可以，我缺钱。”
两个人达成了协议。
姜喃费力地爬到了梁景之的背上。
男人的肩膀宽厚。
就算是视力受损，每一步也走得格外的稳当。
姜喃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的颠簸。
“往三点钟的方向，五百米。”
“十点钟方向，右拐。”
“一步。”
姜喃的声音慢慢变得越来越低，呼出来的热气也立马消散。
梁景之侧头看了一眼姜喃，少女的瞳孔泛着血色，眼眶通红，眼尾更是透着嗜血的痕迹。
瞳孔很散。
雪盲症。
梁景之忽然停下了脚步，“休息一会。”
姜喃应了声，“好。”
她的眼睛确实撑不住了。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有重影出现，每一次眨眼几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快要看不见了。
梁景之将姜喃放下来，“为什么要来参加杀手试炼？”
姜喃嘴角微微牵了牵，咳嗽了两声，“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从小在姜博腾和孙孤兰的嫌弃中长大，明明天赋异禀，但是却很是自卑。
“废物”两个字如影随形。
谁敢相信，堂堂虎刺的老大，竟然曾经自卑过呢。
梁景之从包里掏了掏，将压缩饼干拿出来，递给了姜喃，“应该还有几片，吃了。”
确实还有几片。
也就只有三片而已。
两个人加起来只有三片饼干了。
而雪崩之后，无人区连猎物都找不到。
这意味着，他们要靠三片压缩饼干找到出口。
姜喃按了两下眼睛，从梁景之的手上将压缩饼干接过来，手指在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上碰了碰，然后就停下了动作。
饼干一片没碰。
她的牙齿碰了碰，有咀嚼的声音响起来，“我吃了一片，到你了。”
梁景之没说话，眼里腾起了些许的情绪，“我还不饿，等会再吃。”
姜喃：“好。”
梁景之又问：“我有雪盲症，你帮我看看还有几片压缩饼干。”
姜喃漆黑的眸子似乎是没有那么冷了，眼尾勾了勾，“六片，你三片，我三片。”
半晌，梁景之的眼尾上挑了几分，“好。”
三天三夜过去。
梁景之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姜喃也熬到了极限，双眼红得嗜血。
“前面十米处，白雪形成了天然地挡风墙，我们休息一会儿。”
姜喃从梁景之的背上慢慢滑下来，坐在了地上。
然后开始按摩腿部。
原本受伤的腿已经冻得发紫，伤口越发的可怕。
她熟练地从衣服上扯下一块不规则的布条，然后用力勒紧。
衣服破破烂烂的，防风性越来越差。
姜喃缩了缩身子。
梁景之靠得很紧，感受到她颤抖的身子。
将外套脱下来，罩在了姜喃的身上。
“不用，我还扛得住。”姜喃声音有些低。
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突如其来的善意。
“活着最重要，用不着逞强。”梁景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