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苏玄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沈支言如蒙大赦般快步走去开门。打开房门，不想竟然是薛召容。
薛召容站在门前，肩头落满积雪，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
“我提前办完事，想着还能来教你一会儿。”他的声音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却在看到沈支言时柔和下来。
沈支言连忙伸手替他拍打身上的雪：“雪下得这么大吗？你都成雪人了。”
她话音未落，薛召容一只脚已经踏进门内，却在看到客厅里的何苏玄后骤然停住。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何苏玄手里还拿着那条被沈支言拒绝的手链。
薛召容的目光在手链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沈支言连忙解释：“今天……你没来，我爸就让苏玄哥留下来教我了。”
她慌乱地侧身让出路：“先进来喝杯热茶吧，外面太冷了。”
薛召容没做声，看向何苏玄。
何苏玄站在原地，也没做声。
沈支言并不知道薛召容与何苏玄本就相识，只当是上次画室的一面之缘，便说：“你们之前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
薛召容踏进房间的脚缩了回来：“既然有人教了，那我先回去，你好好学。”
他要走？屋门还没进。
薛召容按了电梯。
“要不先进来喝点热茶。”沈支言急忙挽留他。
薛召容依旧不做声，进了电梯。
沈支言眼看着电梯一层层下去，有些茫然地看向何苏玄。
何苏玄挑眉笑了笑：“他就这脾气，别管他了，我们继续。”
后半节课，沈支言一直心不在焉，画笔在纸上无意识地描着线条，思绪却早已飘远。
下课后，她立刻拿起手机给薛召容发微信，可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就连漫画更新后，那个总是第一时间留言的读者也罕见地没了动静。
沈支言盯着空荡荡的消息界面，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是在生气吗？因为何苏玄？
她又发了条带着爱心表情的消息过去，可是等了又等依然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她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第二天上课时都心不在焉。
傍晚六点，她早早回到家，往常这个时间薛召容应该已经来了。可直到六点半，他才来。
家里人招待他吃饭，他却说吃过了，还说以后吃饭不用等他，然后先进了书房。
沈支言胡乱扒了几口饭跟了过去。
薛召容走到画架前坐下，说：“我教到你9点。6点半到9点，正好两个半小时。”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课程表。
“你今天......也很忙吗？”
“今天不忙。以后都是这个时间。”
他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沈支言悄悄打量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有事？”
“没、没事。”
“上课吧。”
“好。”
气氛有点不对。
沈支言偷偷用余光瞥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薛召容没做声。
沈支言急忙解释：“我爸就是觉得多个人教我，多学点知识。”
薛召容依旧没说话，卷起袖口，拿起了画笔，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手腕，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了几分。
这晚的课他讲得格外细致，只是除了必要的指导外，未再与她多说一句其他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复键。薛召容每天准时6点半出现，9点离开。
随着考试临近，沈支言不得不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绘画中。白天泡在画室，晚上赶回来上课，深夜还要熬夜完成漫画更新。
这样连轴转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距离考试只剩最后半个月。薛召容突然主动提出每天加课一小时。他教得比以往更严格，却也更加耐心，沈支言也学得认真。
转眼到了央美校考这天，大雪纷飞，整个城市被覆上一层纯净的银白。沈支言天还没亮就起床准备，出门前给薛召容发了条消息，忐忑地期待他能来送考。
考场外寒风刺骨，沈支言站在雪地里不断张望，直到入场铃声即将响起，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匆匆出现在街角。
薛召容的黑色大衣上落满雪花，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远远地朝她招手，晨光透过纷扬的雪片落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她远远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所有紧张都消散了。
考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些反复练习过的构图技巧，那些深夜被耐心纠正的笔触，此刻全都用上了。
交卷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大雪依然未停。沈支言收拾好画具冲出考场，却在漫天飞雪中看到薛召容还站在原地，黑色长柄伞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她小跑过去，仰起脸时睫毛沾上了冰凉的雪粒：“你怎么还在这儿？这么冷的天。”
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薛召容抬手拂去她发间的雪花，伞面微微倾斜，为她挡住风雪：“答应了要等你。”
简单的一句话，沈支言感觉心都要化了。
薛召容掏出围巾帮她围在脖子上，轻声问：“考得怎么样？”
沈支言激动地道：“多亏了你教我的那些技巧，这次真的用上了。我觉得肯定没问题。”
听到她这么说，薛召容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笑道：“想吃什么？我请你。”
沈支言嘿嘿一笑：“先喝点热的吧，有点冷。”
薛召容从书包里掏出两杯温热的奶茶，递给她一杯：“早就备好了。”
沈支言惊喜地接过，脸颊在杯壁上贴了贴，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意。她满足地喝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甜甜的。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
“校考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高考冲刺，文化课要抓紧，这方面我帮不上你。这段时间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会比较忙。”
“你最近在忙什么？不能抽空帮我补文化课吗？”
“原本是打算继续教你的。但家里有幅画被人借走拒不归还，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祖传的？”
“对。”
“薛召容。”纷飞的雪幕中，沈支言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等高考结束，我有话要对你说。到时候你一定要来见我，好不好？”
薛召容好一会才回道：“好，我一定来。”
那天的雪一直没停，他们却没觉得寒冷。薛召容带他去吃了热气腾腾的火锅，看了新上映的动画电影，最后还去了游乐场。
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沈支言偷偷望了一眼身旁人的侧脸，发现薛召容的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见过最放松的模样。
往后的日子里，沈支言全身心投入备考中，手机被父母收走，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连校考成绩公布那天，她都没能第一时间告诉薛召容。
她考了国画系第一名，远超自己的预期。
高考这天，初夏的风带着微凉的草木香，树影婆娑。沈支言站在考场外，目光扫过人群，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不知道薛召容那场官司是否顺利，也不知道薛召容此刻在哪里。
交卷铃声响起时，阳光正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支言走出考场，四下张望，依然没见到薛召容。
她想起央美校考结束的那天，大雪纷飞，他撑着伞等她，带他去吃饭、看电影，甚至去了游乐场。那是她记忆里最快乐的一天。
而现在，初夏的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高考结束后，父母终于把手机还给了她。她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想象中塞满未读消息的界面并没有出现，薛召容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她又慌忙点开漫画APP，那个熟悉的读者头像依然没有留言。
她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立刻发了条消息：【我考完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又等，却一直等不到回复。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支言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过去，像往深井里投石子，永远听不到回响。
高考成绩公布这天，窗外的蝉鸣格外聒噪。沈支言坐在电脑前，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清楚，如果考砸了，如果上不了央美，可能那个雪中撑伞的身影，就永远停留在回忆里了。
打开成绩单，她愣了很久，视线模糊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激动地哭了。
她以绝对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
那天她给他发了很多消息，甚至给他拨打了电话，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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