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义沅在西域这一年多,终日与异族人打交道,算起来她也只有萨木一个知交。远走他乡虽然能建功立业,但是却少了这般与挚友谈笑风生的快意。
人生便是如此,欲得其一,必失其一。唯有寻得其中平衡,方得自在安逸。
自午后至黄昏,已有三四拨媒婆登门为江义沅说亲。这些巧舌如簧的妇人,几乎将京城适龄的儿郎都数了个遍。
一年多过去,京中又冒出不少青年才俊,其中多有耳闻江义沅威名的。
这些世家子弟提起这位女将军,无不心生敬仰。更有曾见过江义沅的,皆道她姿容出众,才学过人,行事又极有魄力。
这般品貌双全的姑娘,自是引得不少儿郎倾心。那些高门大户更是争破了头,都想将这文武双全的佳人迎娶进门。
江母见萨木此番并未随行,已猜出了几分。这一年多,女儿书信从未提起过萨木,也不知这二人是不是已经缘尽。
他们家本就不愿女儿远嫁,要是女儿愿意留在京中择婿就好了。她如此想着,便没有明确回绝说亲的媒人,只希望女儿能够慎重思量。
然而,江义沅对这些说亲之事兴致缺缺,任凭媒人踏破门槛,也未去见一个说亲的对象。
她原就打定主意,若遇不上称心如意的,就终身不嫁。何况她已应允萨木,若是他能摆平他的祖母,她就与他成婚。
阮苓回到家后就与阮玉聊了聊,她见他仍对义沅姐姐念念不忘,便心生了撮合的心思。
像义沅姐姐这般好的姑娘,谁家不想娶进家门?她也想让义沅姐姐一辈子留在身旁,这样与沈支言她们三个又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
她与父母说了此事,父母见有了机会,生出了些期许,他们早知阮玉对江义沅情根深种,只是以前江义沅总看不上他。
而如今,这孩子心性沉稳,才干出众,阮家又晋了太傅之位,与将军府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了。
他们这般思量着,便开始备置礼品,打算择日去将军府郑重地拜访。
转眼便是除夕,众人各自在家中用过团圆饭后,相约至街市赏烟花。依旧如年少时那般嬉笑玩闹,好不快活。
他们约定五年之后再聚京城,届时看看各自都在做什么,是否过得幸福,是否完成了曾经的愿望。
年节过后,江义沅并未急着返程。因为薛召容特意给她安排了一桩差事,还说此事非她不能胜任,需要她出色完成。迫不得已,她只能暂留京城,延后了回西域的行程。
而北境这边,萨木这个年过得甚是煎熬,日日夜夜地想着江义沅。尤其是新年过去几日也不见她回来,更是悬心吊胆。
京城是英才辈出之地,许多俊杰翘楚,让人倾心不已。何况京城还有个痴心的阮玉。
大概又过了两三日,萨木见江义沅仍旧未归,终是坐不住了,连忙收拾行装,快马加鞭地向京城赶去。
第97章 江义沅&萨木 表白。
接下来的几日, 江义沅忙得脚不沾地。朝廷派下的差事颇为棘手,虽以她的才干能够应付得来,却也需费些时日周旋。
这几日里, 说亲的媒婆踏破了江家门槛, 个个舌灿莲花,将各家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庚帖送了一封又一封, 江义沅看都未看,只道公务繁忙, 无心婚嫁。
但是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依旧不死心,拿着沉甸甸的银锭子直往媒人袖袋里塞, 巴望着能说动这位年轻有为的朝中新贵。
她的母亲也试探过几次她对萨木的心思, 每次她都避而不答地回道:“母亲往后莫要再放那些媒人进来,我真的不想嫁人。”
母亲叹气道:“沅儿,当今圣上不拘男女唯才是举。即便你留在京城, 也不愁没有前程, 母亲希望你能好生思量。西域真的太远了,娘亲实在舍不得你。”
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承欢膝下,即便是嫁人也要嫁得近近的。
可偏偏江义沅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有了对以后人生的规划, 所以她不愿叫那些贸然上门求亲的男子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这日,沈支言将她唤入宫中,她瞧见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欢喜的不行。两个孩子刚过周岁, 正是咿呀学语的时候,摇摇晃晃地学着走路,模样可爱极了。
沈支言命御膳房备了精致点心,二人于殿中对坐闲谈。她见江义沅眉间隐有愁绪, 便剥了个金灿灿的橘子递过去,温声道:“姐姐不妨与我说说,你与萨木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真心喜欢他?日后可还愿与他在一起?”
江义沅接过橘子,道:“说句实话,我确实挺喜欢他的。从前,我总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谁动心,谁知道会遇到他。临回来前我还想着,若他处置不好他祖母那边,我断不会回去。可这些日子见不着他,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沈支言瞧着她忧愁的模样,温声道:“姐姐心里其实早有决断了,不是吗?你不过是要他一个态度罢了。他先前行事确实欠妥,可世间真情难得,不如且看他后面如何做。这段时日你在京中也有诸多要务,正好借此机会分开一段时间。”
“时间和距离最能考验人,若他当真不在意,或是迟迟不来寻你,那便是用情不够深。姐姐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万不可因一时心软,就草草定了终身。平日里的温柔小意算什么?真到了利害关头,多少男子都会弃了情爱,只顾着盘算得失。”
沈支言这话不假,她这些年历经沉浮,早已明白,唯有经得起岁月磋磨的感情,才可靠。
江义沅听罢静默良久,即便她素日里再如何强作淡然,可自那日肌肤相亲之后,每每夜深人静时,那份蚀骨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教人辗转难眠。
“也罢,再等等吧。”她终是轻叹一声,“正好借此机会静下心来思量清楚,彼此都留些余地。”
沈支言:“姐姐且宽心,这些时日我与阮苓多来陪你说说话。”
“好。”江义沅应了一声问道,“对了,听闻近日民间有些前朝余孽作乱,还牵连到了薛盛,如今处置得如何了?”
提起此事,沈支言眉间掠过一丝忧色:“此事有些棘手。那些余党曾被薛盛施过恩,他们对薛盛非常敬重。都是平民百姓,若是强行镇压,恐失民心。不过姐姐放心,薛召容已在着手处理。朝堂更迭之际,难免有些动荡,一定会很快平息。”
江义沅轻轻颔首:“治国安邦原非一日之功,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支言笑道:“姐姐已帮衬良多,我们感激不尽。待手头上的事了结,你好好休息休息,无论是去西域还是留在京城,我与薛召容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好。”
二人又叙了许久,江义沅郁结的心绪渐渐舒展,直至日影西斜才告辞回府。
翌日清晨,阮家一行人登门造访。阮父阮母携着厚礼,言说是寻常走动,可明眼人都瞧得明白。他们素知江义沅脾性,即便存着说亲的心思,也不敢贸然挑明,只将礼数做得周全,免得日后相见尴尬。
江家人自是心领神会,待客格外殷勤。正厅里早已备好时令鲜果与精致茶点,丫鬟们穿梭其间奉上香茗。江夫人亲自携着阮母的手入席,言笑间尽是亲厚之意。
阮苓悄悄将此次来意告知江砚深,江砚深闻言直搓下巴。他虽觉阮玉不错,又盼妹妹留在京中,可他也清楚妹妹的性子,若当真不喜,断不会委屈求全。
这些时日,京中媒婆几乎踏破了江府门槛,偏生妹妹闭门不见,连庚帖都不曾瞧过一眼。
阮苓欲请他从中说和,他思忖着道:“此事终究要看义沅自己的心意。我至多在她跟前略提阮玉的好处,却不好太过刻意。”
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免得伤了两家颜面。
两家人寒暄过后,几个年轻一辈便相约去后园赏雪。阮玲有意撮合,寻了个由头拉着江砚深去看孩子,独留江义沅与阮玉二人在园中。
园中雪色正浓,琼枝玉树间,二人默立于回廊下。檐角垂下的冰凌映着日光,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阮玉看了看江义沅,问道:“姐姐可愿随我走走?”
江义沅略一颔首,随他往院中深处行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四望皆是皑皑白雪。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阮玉解下墨狐毛大氅,正要为江义沅披上,却听得她温声道:“多谢阮玉,我不冷。”
阮玉双手顿了一下,也不勉强,只笑着将大氅重新披上。
二人又行了一段,阮玉踌躇着道:“姐姐,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一阵风过,吹落梅枝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如碎玉般洒在二人衣袂之间。
江义沅闻言顿住脚步,转身望向他,霜白的雾气在唇边散开:“阮玉,你先听我说。”
她其实明白阮家今日前来拜访的真正意思,瞧着两家人说破不点破的尴尬场面,她觉得她不能再含糊下去。以前,她总顾忌着两家情谊,也怕伤了阮玉的心,可越是这般,越让这少年郎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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